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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撬锁 三月十六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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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号下午,刘明远来修复中心转了一趟。
他平时很少进修复中心,那天下午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茶,进门先笑。“沈老师,忙着呢?”
“加固书脊。”沈知棠没抬头,手里的活没停。
刘明远绕着操作台走了一圈,在《棠阴书目》前面停下来。“这册书修得怎么样了?馆里催得紧,月底之前要出状态报告。”
“月底出不了。”沈知棠说,“封皮揭展之后要等纸性稳定,急了要出事。”
“啧,你们干这行的就是细。”刘明远把茶杯放在台子角上,像是随口一问,“听说市局最近来得勤?谢队长三天两头来,查什么呢?”
“查失窃案。”沈知棠把一根纸捻按进书脊,“丢的是馆藏库的书,跟我这儿没关系。刘主任要是好奇,去问馆办。”
“我好奇什么,我就随口问问。”刘明远笑了笑,端起茶杯,“沈老师忙,我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沈知棠把台子角上他放过茶杯的位置擦了一遍,茶杯挪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水印。他盯着那道水印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刘明远今天来修复中心,问你在查什么。”
谢临渊回得很快:“他怎么问的?”
“绕着弯问。先问书,再问你。”
“他知道我在查他了。”谢临渊回,“你今天早点走,别加班。”
三月十七号上午,沈知棠到馆的时候刚过八点。侧门没开,他绕到正门,保安正在门口抽烟,见他过来把烟掐了,给他开了门。
“沈老师今天来得早。”
“手里有活,想趁没人打扰做一段。”沈知棠刷了卡进楼,往修复中心走。走廊里灯还没全开,一段亮一段暗的。他经过档案楼侧楼梯口的时候扫了一眼,楼梯间的门关着,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没人碰过的样子。
他换鞋套进修复中心,开灯,走到操作台前。昨天走的时候把工具都归了位,镊子回盒、鬃刷插筒、镇尺压着揭展记录,一切跟平时一样。他拉开抽屉拿指套,手停了一下。
抽屉里的东西位置不对。指套盒本来靠左放,现在偏了半寸。下面压着的几张空白记录纸本来整整齐齐叠着,现在边角翘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又塞回去的。他蹲下来检查抽屉锁孔,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划痕,很细,颜色比旁边的木纹浅。有人用工具插进锁孔拧过,没拧开,但留了印子。
沈知棠站起来,退后一步,扫了一圈操作台。台面上的东西都在原位,那册《棠阴书目》还摊在架子上面,封皮揭开的状态跟他昨天走的时候一样。但他昨天走之前在操作台右边摆了一排样本袋,从左到右按编号排的,现在第二个和第三个的顺序换了。
他把样本袋重新排好,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修复中心被人翻过。抽屉锁有撬痕,样本袋顺序被动过。没丢东西,至少我没看出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拨了谢临渊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谢临渊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在路上了。
“刚到,八点过五分。抽屉锁孔有新鲜划痕,样本袋顺序不对。笔记本不在馆里,在物证箱里封着。抽屉里没有值钱东西,但有人翻了。”
“你别动现场。门别关,我马上到。侧门。”
“知道了。”
沈知棠在修复中心门口等着。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谢临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他换鞋套进门,先蹲下来看抽屉锁孔,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来看操作台。
“样本袋你动了?”
“我把顺序调回来了。拍完照才调的。”沈知棠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照片。第二个和第三个换了位置。原顺序是FL-01、FL-02、FL-03,我昨天走的时候是这样摆的。今天早上FL-03在第二个,FL-02在第三个。”
谢临渊翻了翻照片。“FL-01是封蜡颗粒的样本袋?”
“对。FL-02是纸样,FL-03是另一册书的纤维样本。”沈知棠说,“翻抽屉的人可能不知道样本袋里是什么,看到一排袋子就挨个看了,放回去的时候没记顺序。”
“锁孔划痕是新的?”
“新鲜木茬,颜色浅,应该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之间撬的。”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户关着,窗台内侧的锁扣完好。他回头看了一眼修复中心的大门,门禁记录仪在门框上方,指示灯正常。
“门禁记录我调一下。”他掏出手机给队里发了条消息,然后转过身,“你最后一次离开修复中心是几点?”
“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左右。我把报告发完之后收拾了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抽屉锁了,门也锁了。”
“六点二十到今天早上八点,这段时间门禁应该有记录。如果没有人刷卡进来,那翻东西的人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谢临渊走到修复中心和档案楼之间的连接走廊看了一眼。连接走廊的门平时锁着,只有馆办的人有钥匙。
“刘明远有这扇门的钥匙。”沈知棠说,“他管后勤,连接走廊的门钥匙在他手里。馆里另外还有两把,一把在馆办保险柜,一把在保安室。”
“保安室那把昨天有人领过吗?”
“我还没问。等会儿去查。”
谢临渊没再说什么,走到操作台旁边,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检查。指套盒、空白记录纸、几支旧笔、一卷胶带、一盒回形针。他把每样东西翻过来看了一遍,在抽屉最里面靠后的位置摸到一个小东西,用手指夹出来。
是一粒很小的碎屑,浅灰色,比米粒还小。
“你抽屉里有这种东西吗?”
沈知棠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像是我放的。我的东西都分类装盒,不会有这种碎屑。”
谢临渊把碎屑放进样本袋。“我让物证科扫一下成分。如果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可能有比对价值。”他把样本袋揣进口袋,站起来,“你最近是不是还一个人加班?”
“昨天加了一个小时,六点二十走的。”
“以后别一个人加班。”谢临渊的语气很平,“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刘明远上周在馆里转得勤,这周开始翻你抽屉了。他可能觉得你手里有东西,想找。虽然他没找到什么,但下次不一定。”
沈知棠把抽屉重新锁好。“你传刘明远的事,提前了?”
“本来打算明天。现在提前到今天下午。”谢临渊把手机掏出来给支队打电话,“修复中心被翻,锁有撬痕,可以按非法侵入立案。有了这个由头,传他能问的东西就多了。”
他打完电话,回头看了沈知棠一眼。“你上午别待在馆里了。笔录去局里做,做完直接回家。下午传刘明远你也不用旁听,等我消息。”
“我馆里还有活——”
“活不会跑。刘明远今天下午要是被传了,他背后的人可能会动。你在馆里不安全。”谢临渊说,“你昨天给我的那份门禁时间线表格,今天正好用上。我把刘明远三月九号和十号的事跟他当面对一遍,加上今天非法侵入这条,他扛不住。”
沈知棠把操作台上的工具收进柜子,锁好。笔记本和样本袋都封存在保险柜里,保险柜钥匙他随身带着。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拿起外套。
“走吧。”
去市局的路上,谢临渊把刘明远传唤的方案简单讲了一遍。先问三月九号进档案楼的事,问纸袋里装了什么,问为什么走侧门不登记。再问三月十号进档案楼的事,问在周维岳办公室待了多久、说了什么。最后问修复中心被翻的事——他昨晚人在哪里,有没有人证明。
“前两个问题他可以用‘正常工作’糊弄过去。第三个问题不好糊弄。非法侵入加撬锁,馆里门禁记录和锁孔划痕摆在那儿,他得解释。”谢临渊把车停在市局门口,“如果他说‘昨晚在家里’,我们就查他的手机定位和小区监控。如果他说‘来过馆里但没进修复中心’,门禁记录没有他的刷卡记录,他走的哪条路?连接走廊的钥匙只有三把,保安室那把昨晚没人领,馆办保险柜那把没动过,他自己手里那把——他怎么说?”
“他可能说他把钥匙借给别人了。”
“借给谁?刘继业已经死了,他身边能替他用钥匙的人不多。刘明辉还没到临江,他一个人扛。”谢临渊推开车门,“他抗审能力不强。三轮以内应该会开口。”
沈知棠跟着下了车。进了市局大楼,谢临渊把他交给一个年轻民警做笔录,自己去了传唤室安排下午的事。
笔录做了半小时。沈知棠把三月十六号晚上离开修复中心到三月十七号早上发现异常的过程,按时间顺序讲了一遍,民警记了五页纸。做完笔录出来,谢临渊在走廊里等着。
“笔录完了?”
“完了。”
“我送你回去。”谢临渊拿起车钥匙,“下午传刘明远,有结果我给你打电话。”
“你早上说别一个人加班,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回你妈那边去。有人看着你,我放心。”
沈知棠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安排我?”
“我在保证证人的安全。”谢临渊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涉案关系人,你是关键证人。周维岳出事之前也是关键证人,他没等到我们保护他。我不想再出一次。”
沈知棠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回程的车上,沈知棠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的潮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队长。”
“嗯。”
“你上午从我抽屉里找到的那粒碎屑,浅灰色的,比米粒还小。我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谢临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刘明远鞋底。三月四号他来修复中心那天,我在操作台前面扫碎屑,扫到他站的位置有一小撮灰。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他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的。现在想起来,那撮灰也是浅灰色。”
“你确定?”
“不确定。但颜色和质地跟今天抽屉里找到的那粒接近。”
谢临渊没说话,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电话:“物证科那边,昨天从修复中心抽屉里取的那粒灰色碎屑,加急扫一下成分。另外,查一下刘明远三月四号穿的那双鞋还在不在他家里,如果在,把鞋底灰也扫一遍,做比对。”
挂了电话,他重新发动车子。“如果鞋底灰和抽屉里的碎屑成分一致,加上锁孔撬痕和门禁记录,非法侵入这条就钉死了。”
“钉死了之后呢?”
“钉死了他非法侵入,就能申请搜查他家。他家里如果有跟案子相关的东西,证据链就完整了。”谢临渊把车拐进沈知棠母亲住的小区,“你在这边待着,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沈知棠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边看了他一眼。“谢队长,你查案子别光顾着往前冲。韩敬平在系统里三十多年,你动刘明远,他不会坐着等。”
“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知棠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谢临渊把窗摇下来。
“你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如果刘明远交代了,跟我说一声。我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我有权知道进展。”
谢临渊看了他两秒。“知道了。打电话。”
沈知棠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