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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毛玻璃 便签在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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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签在桌上放了一夜。
沈徊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行“路演见”。他盯着它看了几分钟,起床,洗漱,把便签折好,收进了抽屉最里层。
意识深处的面板安静地悬着,那几行红字还在:
【重演进程:99%。】
【缺失的最后1%,正在写入。】
他不打算等它写完。
早餐是桑迟带上来的,和往常一样。粥,包子,一小碟没有香菜的凉拌菜。沈徊吃的时候,桑迟坐在对面看今天的通告——剧组已经进入后期补拍阶段,戏少了,但他的终端照样没消停过。
“桑迟。”沈徊放下筷子,“首映礼的具体流程,给我一份。”
桑迟抬眼。
“我反推了一夜。”沈徊说,“季星野要的东西,在首映礼上才能拿到。”
“什么东西?”
“公开的见证。”沈徊说,“你记不记得,他这一路的每一步,都挑人多的地方走——杀青宴发难、借营销号放料、把舆论搅成一锅粥。他不是在报复你,他是在攒观众。他要让尽可能多的人,亲眼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看见‘沈惟’。”沈徊的声音很平静,“他手里一定还攥着我不知道的东西。最后那块拼图,他会在首映礼上打出来——当着媒体,当着直播镜头,当着所有人。”
桑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那就取消你的邀请。首映礼你别出现。”
“不行。”沈徊摇头,“我不出现,剧本就换写法。它要的是那个场面,我不去,它会制造另一个‘我必须出现’的场面——比如,把火烧到你身上。”他看着桑迟,“躲是躲不掉的。要解这道题,只能到场,控场。”
“怎么控?”
“他把拼图亮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在一个问题上——‘这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一旦由他开口,答案就是‘桑迟找了十年的死人复活了’——你觉得全网会信吗?”
桑迟沉默两秒,摇头。不会信。狼来的故事里,真话是最后被采信的东西。
“所以我们的打法是——不解释。”沈徊说,“视频放出来,全场哗然,主持人愣住,这是必然的几秒钟。这几秒钟里,必须有人开口,而开口的人不能说视频内容,要说另一件事:这段视频是哪儿来的。”
“来源。”桑迟瞬间明白了,“匿名投放,首映礼卡点,针对性极强——谁获利,谁就有动机。”
“对。把全场的注意力从‘视频里是真是假’,拉到‘放视频的人是谁’。只要这个问题站住了,视频本身就会变成一桩‘炒作碰瓷’的新证据——而他季星野,就是送上门的那个动机。”沈徊说,“动手的人必须中立,不能是你。你开口,就是护短;我开口,就是心虚。”
“陈导。”桑迟说,“明天我跟他谈。老爷子最恨别人糟蹋他的戏,这是真火,不是演的。”
“再加一道保险。”沈徊说,“视频来源那边,老鬼是行家。让他查那支U盘的来路——匿名快递,总得有揽收记录。”
桑迟看着他,忽然说:“你这套打法,练过很多次?”
沈徊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别人用。”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差点说漏。攻略者的打法,本就是九十九个世界里学来的。
桑迟看了他一眼,没接这页。
中午,老鬼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位狗仔没走正门,是从酒店后门的货梯上来的,进门先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第一句话就是:“桑老板在不?不在我跟你讲也一样。”
“他在开会。”沈徊给他倒了杯水,“你说。”
老鬼没喝水。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认识吗?”
照片是一张快递面单的翻拍。揽收时间:两天前。寄件人一栏空白,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打印的一行字:【江川市江北区幸福里便利店代收】。
“这就是寄给季星野那支U盘的单子。”老鬼压低声音,“我托内部的朋友拍的。沈老师,这单邪门的地方有三处。第一,寄件信息全空,但快递照收——系统里查得到单号,查不到揽收员,揽收扫描记录是空的,单号像是从单号池里自己长出来的。”
“第二,”他往下翻,第二张截图,是一个聊天记录,“昨天下午,有人加我同行的号,开口就要买两样东西:一样东西是——”他抬眼看了看沈徊,“你,沈老师。从落地那天起所有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酒店监控,出价这个数。”
屏幕上是一个七位数的数字。
“另一样东西,”老鬼的声音更低了,“是桑老板那间‘收藏室’的全部情报。藏品清单,采购记录,连他十年前从哪个房东手里一箱一箱搬回去的那些东西,都要。”
沈徊的指尖慢慢收紧。
“第三处最邪门。”老鬼把手机收回去,“我干这行十八年,买家见得多了。要东西的,要料的,要黑料的,都要见面,都要压价,都要留后手——这个买家,不露面,不还价,不问真假,转账秒到,问话秒回。”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沈老师,我做了这么多年情报生意,头一回觉得……对面不像人。”
“像什么?”
“像一口井。”老鬼说,“你往里扔石头,听个响。它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它只有要东西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徊在心里把这则情报归档:世界在给季星野供稿的同时,也在独立地收集他和桑迟——它在为终幕做功课,两边下注,双保险。
“老鬼。”他说,“给你加一单生意。”
“您说。”
“首映礼当天,季星野那边会架长焦。”沈徊说,“他买你同行,是要拍场内。你去给我盯着他架在哪儿、对着哪儿——我要知道他镜头锁定的位置。”
老鬼眯起眼:“您觉得他要拍的不只是台上?”
“他要的是‘证据’。”沈徊说,“台上的视频只是引线。他真正要的,是一段新的。”
老鬼走了以后,沈徊在窗前站了很久。
意识深处的面板安安静静,重演进程停在99%,一动不动。
可是直觉这种东西,是攻略者另一个不讲道理的能力。它现在就在沈徊的后颈上,一根汗毛一根汗毛地立。
那天下午,桑迟把首映礼的全套流程送了过来,在沈徊的房间里,一页一页过。
放到第七页的时候,沈徊的终端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加密频道的加急通报:【第三号世界稳定值跌破临界,进入倒计时:95小时59分。倒计时归零时,无论任务进度,强制召回。】
96小时。四天。
沈徊盯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下去。首映礼在十天后——等不了。
对面,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沈徊抬起眼。桑迟看着他,什么都没问——按他的规矩,那页他没写。他只是把流程稿合上,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沈徊:
“早点休息。”
晚上七点,沈徊收到了桑迟的消息:【首映礼提档。三天后。】
紧接着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声音、周姐急促的汇报声,乱成一团,他的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
“提档的事办妥了。三天后,晚上七点,首映礼照常办,规模不变,直播照旧。”
“三天?”沈徊一愣,“院线那边——”
“两天我谈不下来,这是极限。”桑迟说,“院线、宣发、场地,一下午全压进去了。”
“……桑迟。”沈徊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要提前?”
“下午。第七页。”桑迟说,“你看完那条消息,看了四次时间。”
“写的什么,我不知道。但那种看时间的表情,我认得。”他顿了顿,“我盯了十年日历。”
沈徊握着终端,半天没说出话。
“要来不及了。对吧。”桑迟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你提前了。”
对——但不全对。沈徊在心里飞快地算:倒计时96小时,首映礼72小时后,打完仗,还剩一天的余量。
这个人不知道墙的存在,却隔着墙,把墙那边的时间表替他压缩到了极限。
“对。”沈徊说。
“我把首映礼给你抢回来了。”桑迟说,“剩下的路,三天,够你把这场仗打完。”
同一个傍晚,城市的另一端。
季星野站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终端上弹出的消息——《十年灯》首映礼提档,三天后。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笑起来。
【世界线更新确认:首映礼提前至三日后。】
【公众注意力收束点提前。重演终幕预备。】
【执笔人,你的稿子,该念了。】
季星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个快递盒,盒子里躺着一只旧U盘——没有寄件人,昨晚凭空出现在他门口的。
U盘里只有一段视频。十年前的画质,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视角,时间戳:十月十四日,23:31。
画面里,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男人推门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薄荷糖,结账,出门。监控拍到了他的正脸,一共四秒。
那张脸,季星野昨天下午刚在片场的照片里见过。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
“找到了。”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