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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句空话,工会备案 李守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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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根在宿舍凑了一夜。
同屋的工友都知道他是李守安的弟弟,客气是客气,话不多。他翻来覆去睡不实,天没亮就起来了。
李守安早班,出门前交代了一句:“吃完饭在宿舍等着,我办完工送你去车站。”
“哥,我瞅瞅你这厂子行不行?”
“不行。”李守安把工具包一提,“厂区不许外人乱走,门卫抓着了要报工会。”
门一关,人走了。
李守根在宿舍里坐了半个钟头,越坐越不踏实。
他这趟来不是来坐着的。大哥说“公家的指标一分不能动”,可他不信这套。这年头,真有本事的,总有办法;说没办法的,多半是不想办。
他拎起自己的包袱,出了宿舍门。
厂区里哪能随便走,他走了两步就被保全拦下。他也不硬闯,只在能站人的地方站着,见人路过就凑上去问。
先是问门卫:“我哥在你们厂是什么职位?”
门卫嫌他缠人,答了一句:“成型车间的技术骨干,你问这个干啥。”
再问后勤管物资的:“我哥一个月工资多少?”
后勤的老头看他一眼:“这个不好说。”
“那单间宿舍呢?听说厂里给技术骨干分单间,我哥排上没?”
老头把手里的本子合上:“这些都不是外人该问的。你是他什么人,跑这儿打听这个?”
李守根讪讪笑:“我是他弟弟,家里穷,问问他过得怎么样。”
问不出名堂,他又绕到车间外头,跟几个歇工抽烟的工人搭话。
“我哥那手艺,是不是在厂里算头一份?”
“算。”有人答得干脆,“外厂都来借人。”
“那他要给个亲戚说句话,管用不管用?”
抽烟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这话你问得没道理。厂里招工是公家的事,谁说话也不管用。”
李守根把这话在嘴里咂了咂,没往心里去。
管用不管用,他得等大哥自己开口。
有人把这情形报到车间去了。
中午,车间主任找到李守安,话说得体面也直接:“你弟弟在厂区转悠,见人就打听你的工资、职位、宿舍,问得太细了。厂里不是不让亲属来,但这么打听,传出去不好听。你自己的事,你处置。”
李守安听完,点头:“我下午去一趟工会。”
“去吧。话说在前面,我信你。”
下午两点,厂工会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五十来岁,做事细,手边常年放着个登记本。李守安进门,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老家来信。”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要我去厂里给弟弟走门路,谋一份工。我没回。”
刘主任把信接过去看了,眉头慢慢皱起来:“你怎么想?”
“公家的指标,我一个不碰。”李守安说得很平,“赡养父母,是我本分,往后按月寄钱寄票,一分不少,这笔账我记在本子上,随时能查。可给弟弟谋差事这件事,我不办。”
“家里那头要是闹呢?”
“闹肯定会闹。”
李守安没绕弯子,“今天弟弟已经在厂门口蹲了两天,还到处打听我的工资和宿舍。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把这件事先摆到明面上。往后他要是闹到厂里,或者家里来信闹,我按厂里的规矩配合,绝不护短。”
刘主任听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 唉,你这个态度,是对的。”刘主任轻声说,“这年月,多少当哥的被一句‘亲兄弟’拖垮,最后连饭碗都丢了。信我留一份底。真有老家的人来闹,你把人带到工会来,厂里给你挡。”
李守安站起身:“谢刘主任。”
“别谢。”刘主任摆了摆手,“我留这个底,是公事公办,也是替你留个清白。你自己心里那本账,要摆得出来。”
“摆得出来。”
从工会出来,天色已经偏黄。
李守安沿着厂区侧路走,走到质检车间门口,苏婉正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听说你去工会了。”她把围裙解下来,“厂里都在传。”
“传什么。”
“传你弟弟在厂里到处打听你的事,传你脸都挂不住了。”
李守安听她说完,只问了一句:“你这两天,被人问过没有?”
苏婉停了一下:“问过。”
“怎么答的。”
“我说,我给的是他吃饭的钱,不是谁的脸面。”
李守安看着她。这姑娘被人围着问了几天,一句难听话没往他身上推,讲出来还这么轻。
“答得对。”他说。
“那你要怎么办?”
“已经办了。”他把手里那封信折了折,塞回工装口袋,“工会留了底。往后他再闹,我按规矩来。”
两人顺着厂外的路慢慢走,风不大,天色一层一层暗下去。
“我明早送他上车。”李守安忽然开口,“送走之后,我回一趟老家。”
苏婉抬头:“回老家?”
“爹来信要我去办差事。这趟回去,我得当面跟爹娘把话说清楚。”他顿了顿,“半个月。办完就回来。”
苏婉没说话,走了几步,才轻轻应了一声:“你去吧。”
“这半个月,厂里那些话……”
“我听见了不接。”她说得干脆,“你回来再说。”
李守安侧头看她,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守安把人送到车站。
“回去跟爹说,我过几天就回村。”他把车票塞进弟弟手里,“差事的事,回去当面讲。”
李守根捏着那张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行,我回去等。”
火车开走,站台空了。
李守安站在那儿看了会儿,转身回厂。
他手里没有第二张票。
老家的账,得当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