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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门外枯等,闲话压人 苏婉问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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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问清之后,没把人往厂里领。
“厂里不许外人随便进,门卫那边有规矩。”她指了指门旁的石阶,“你在这儿坐一下。”
李守根打量她,从工装看到脚上的布鞋,看明白了眼前这姑娘跟大哥关系不一般,便把脸上的气收了收,坐到石阶上,一开口就是一串苦。
“嫂子,我从老家来的,走了两夜的车,昨儿在墙根蹲了一宿。”他揉着手腕上的冻痕,“家里实在熬不住了。我在家干活干不动,爹娘让我来寻大哥,好歹给个差事。我哥在厂里是有脸面的人,一句话的事吧?”
苏婉在他对面站着,听他讲完,问了一句:“你哥走前,家里给他写信了吗?”
“写了。”
“他回了没有?”
李守根噎了一下:“没回,我才来的。”
苏婉点了点头,话说得很平:“你哥这趟出差,是厂里派出去的,回来还得跟厂里交代。你要办的事,等他回来当面说。厂里招工是公家的规矩,一层一层审,走不了旁的门。这些话,我也替不了他答。”
李守根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不那么想。
他刚才在石阶上蹲着,那些话全听见了。技术骨干、工资涨一级、外厂点名、分单间。大哥要真是个没脸面的学徒,也轮不到外厂来借人。既然这么有本事,给弟弟搭句话,还不是张口就来?
苏婉从布包里摸出几张钱票,递过去:“你先拿着,路上吃饭、坐车。别在门口干蹲着。”
李守根捏着那几张钱票,脸上热了一下,嘴上还推:“嫂子,这我不能要。”
“拿着。”苏婉语气不容他推,“你哥回来还有几天,你在门外待着,吃喝都得花钱。”
钱他收了,人却不走。
第二天,李守根还在门口蹲着。
门卫赶了两回,他磨着不走,说“我就等我哥”。有人进厂的时候他凑上去问,问李守安什么时候回来,问李守安在厂里是什么职位,问得勤了,厂里人就都知道了——李师傅那个乡下弟弟,蹲在门口不走。
这事传到质检车间,话就翻了个个儿。
“苏婉倒是好心,给了钱票。可这钱给了也是白给,人没走。”
“她一个姑娘家,替李守安出面,算什么?又不是家属。这要是传出去,说李守安家里的人是她打发的,到时候李家怪到她头上,她担得起?”
“说来说去,还是李守安那摊子太磨人。他这一回去办差,倒把婉婉架在当中,里外不是人。”
下午,同组的姐妹又替她着急:“你怎么又给他钱了?那不是你该管的。”
苏婉低头核件数:“他在门口蹲着,饭总得吃。”
“那他要是不走了呢?”
苏婉的手停了停,把笔放下:“不走,就等他哥回来处置。他哥走之前说过,老家的事一个字都不必我应承。我给他钱,是让他有饭吃,不是替谁做主。”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核件,一件一件核完,签字。谁想从她手里挑出半点毛病,都挑不出。
那两天,她照常上工,照常验件。闲话在门口飘,她在门里坐着,脸上不见一点委屈。只是晚上回宿舍,她把那只针线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第三天傍晚,一辆卡车进了厂区大门。
车斗上的人还没下来,门口蹲着的人先站起来了。
李守根顺着车尾的响动直起腰,脸上晒得黑,眼睛却亮。
李守安从车斗上跳下来,一手提着帆布包,抬眼,看见门口那个人,脚步慢了一下。
“哥!”
“你怎么来了。”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挪,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恼是惊。
“家里等不来你的信,我就来了。”
李守安点了点头,先转身跟同车的郑主任派来的司机打了招呼,谢了两句,把人送走,才回过头。
“吃饭了没有。”
“早上啃了个窝头。”
“先去吃饭。”他把帆布包一提,走在前面。
李守根跟在后面,一路上嘴不闲着:“哥,你这厂子真气派,我进来的时候瞅了,好家伙,那围墙比咱们村小学都高。听说你在这儿是技术骨干?工资涨了?”
李守安没应,走到食堂门口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坐下,先吃饭。”
饭端上来,李守根吃得急。李守安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掰着窝头。
吃到一半,李守根放下筷子:“哥,我在门口蹲了两天。那个……嫂子,是你对象吧?她给了我钱票,让我买饭。”
李守安掰窝头的手停了停。
“她一个姑娘家,你让她替你出面?”弟弟这话说得随意,可这句话落在李守安耳朵里,心里沉了一下。
“她没说旁的。”李守根赶紧补,“就说等你回来,说厂里规矩是公家的,走不了门。”
李守安把窝头放下,擦了手。
“守根。”他抬起眼看弟弟,“你这一趟来,想要什么,我知道。”
“哥——”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声音不高,“厂里的招工,是公家的指标,一层层审,一人一岗。我是技术骨干,更得守着这条,一分都不能动。这句话,往后家里人谁再提,我都这么答。”
李守根脸垮了。
“第二。”李守安没停,“我每个月往家寄多少钱票,是定数。你要钱,自己挣。你手脚齐全,能挑能扛,不是做不了活的人。”
“哥,家里……”
“家里的事,我回去当面跟爹娘算。”李守安把话说死了,“你今天先在宿舍凑一晚。明早我送你上车,票钱我出。”
食堂里只剩碗筷的响。
李守根坐在那儿没动,眼里那点亮慢慢沉下去。
李守安起身收了自己的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另外一件事。”他回过头,“我对象那边,这两天在外头替你担话。往后你再来,先跟我说,不许再找她。她一个姑娘家,别让她替你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