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秋日
九 ...
-
九月廿二，天朗气清。
温府从一大早就浸在喜庆里。红灯沿着回廊一盏盏挂起，红绸缠上院中的桂树，丫鬟仆妇来回奔走，笑语连绵。
三房的屋内，妆台摆得满满当当。温令琪端坐在镜前，喜娘拿着木梳，缓缓为她梳头。她没有姐姐那日繁复隆重的凤冠，一身浅杏色喜服，银线绣着一簇簇细碎雏菊，是她自己选的样式，柔和雅致。
柳氏站在一旁，亲手替女儿理好衣领上的系带，指尖微微发颤。
“别紧张。”柳氏声音轻轻的，“李砚舟性子稳，会好好待你。若是在李家受了委屈，随时捎信回来。”
温令琪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娘，我知道。你也别总一个人闷在院里，往后我和大姐姐，都会常回来看你。”
柳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令娴和沈砚辞一早便到了。温令娴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罗裙，手里捧着先前绣好的雏菊帕子，递到温令琪手上：“祝你岁岁无忧，三餐安稳。”
“谢谢大姐姐。”温令琪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荷包里，“等我学会新的点心方子，一定做给你和姐夫尝。”
门外传来喜乐声响，李砚舟亲自上门迎亲。他一身藏红喜服，斯文端正，进门行礼，目光落在温令琪身上，藏不住温柔笑意。他话不多，可温令琪前些日子随口提了一句想找一本旧的食谱，他记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家旧书铺里翻到了，今日迎亲，还特意把书带在身上，说“到了李家，慢慢看”。
温令琪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
温府大门·日·外
拜别长辈的环节，温令琪对着老太太、柳氏深深屈膝行礼。柳氏望着她，喉头微哽，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喜娘引她上轿。
花轿缓缓抬起，喜乐吹打，向着李家而去。
柳氏独自站在大门石阶上，望着花轿走远，直到红色的影子拐过长街，再也看不见。风卷起她的衣角，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悲伤，是释然。
两个女儿，都有了归宿。一个历经漫长孤单、暗处风波，终于寻到接纳她全部怯懦与安静的良人；一个自小被她放在掌心，顺着温柔的步调，觅得平淡长久的幸福。她曾经种下的执念，到今天，彻底落了尘埃。
---
李家·喜宴·日·内
拜堂礼成，新人入洞房。外厅的宾客举杯庆贺，不少熟识的世家女眷凑在一起闲谈，说起温府这一对姐妹。
“大姑娘从前内向寡言，常年独来独往，如今嫁入沈家，气色温润从容。”
“二姑娘性情柔和，得一份烟火气十足的良缘，也是福气。”
苏明漪端着一杯果酒，走到温令娴身侧，笑着低声道：“真好，你们姐妹俩，都熬出来了。”
温令娴浅浅抿了一口酒，望向不远处正陪着宾客应酬的沈砚辞，他恰好回头，目光和她相撞，温和一笑。
“是啊。”她轻声应，“从前我总以为，热闹和偏爱，都是别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可你本来就值得。”苏明漪说。
---
李家后院·日·外
宴席过半，温令娴避开前厅喧闹的人声，走到后院透气。李家后院种着大片金桂，香气浓郁。
沈砚辞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累了？”
“还好。”温令娴望着桂花树，“就是想起从前的事了。”
“从前什么事？”
“从前在温府，我总觉得自己走不出那座院子。后来查柳家，查漕运，一件一件地做，才慢慢觉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她顿了顿，“如今琪儿也嫁了，柳婶娘那边也消停了。好像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沈砚辞看着她：“往后呢？”
“往后？”温令娴想了想，笑了一下，“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在沈府读书、写字，跟你一块儿散步。闲了回温府看看母亲，看看老太太。等琪儿在李家安顿下来，找她学做点心。”
沈砚辞也笑了一下：“听起来不错。”
---
温府·三房·黄昏·内
柳氏送走温令琪，独自回到三房院里。张嬷嬷端了茶来，她接过，坐在窗下，看着院中的桂花树。
“奶奶，三姑娘嫁出去了，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柳氏捧着茶盏，慢慢道：“没什么打算。三房的账被接管了，我也禁足过了。往后就在院里养养花，看看书。琪儿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张嬷嬷，你说我从前做的那些事，值不值？”
张嬷嬷不敢接话。
柳氏自己笑了一下：“不值。折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捞着。反倒把琪儿吓得不轻。好在她没学我，她比我明白。”
---
沈府·夜·内
温令娴从李家回来，坐在书房里，把砚台底下那张纸抽出来。纸上的字已经写满了，从“柳家货栈”到“账册已交”，到“婚事已定”，到“柳家舅爷流放”，到“柳氏不再折腾，琪儿秋日嫁人”。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后添了一行：姐妹各安，风波已平。
写完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晚翠端茶进来，看见她在笑，问了一句：“姑娘，笑什么？”
“没什么。”温令娴接过茶盏，“想起从前在温府，我总觉得自己走不出那座院子。如今走出来了，回头看，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
温府·福寿堂·日·内
老太太把温令娴叫了回去。
“琪儿嫁出去了，柳氏那边也消停了。”老太太坐在窗下，手里捻着佛珠，“温府这些日子，总算清净了。”
“祖母操心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父亲那边，跟沈家站到一边了。往后温府和沈家，算是绑在一起了。你在沈家，好好过日子。温府这边，有你父亲在，不必你操心。”
温令娴垂着眼：“孙女明白。”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娘那边，你多回去看看。她身子不好，别让她一个人闷在凝香院里。”
“孙女记着了。”
---
沈府·书房·夜·内
温令娴回到沈府，沈砚辞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她坐到他身边，把老太太的话说了。
“老太太让我多回去看看母亲。”
“应该的。”沈砚辞把公文合上，“你母亲身子不好，你多回去陪陪她。我这边不碍事。”
温令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沈砚辞，谢谢你。”
沈砚辞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筹码。”温令娴声音很轻，“我父亲拿我当筹码，柳家拿我当缓冲，老太太拿我当棋子。只有你，从头到尾都没拿我当过什么东西。你只把我当人看。”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你本来就不是筹码。你是温令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