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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软话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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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舅爷在城外被拿住的消息，是苏明漪带来的。
“通政司的人拿了人，押回京城审了一堂。柳家舅爷招了，夹带粮食、私贩官粮、行贿漕运衙门，全认了。判了流放，家产充公。”
温令娴正在书房里整理书册，闻言停了一停：“三房那边，牵出来没有？”
“没有。你父亲摘得干净，账簿上只写了柳家舅爷和三房的银钱往来，可三房贴银的事，你父亲早就报了‘受柳家蒙蔽’。通政司那边没再追究。”
温令娴点了点头，把书册放回架上。
“还有一件事。”苏明漪顿了顿，“你父亲在朝堂上替沈家说了话。沈御史那边，对温家的态度也缓和了。两家如今算是正式站到一边了。”
“知道了。”温令娴说，“替我谢谢沈御史。”
苏明漪走后，晚翠进来添茶，低声问：“姑娘，柳家舅爷的事结了，三房那边也没被牵出来，您要不要回温府看看？”
温令娴沉默了一会儿：“回去一趟吧。老太太那边，得去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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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福寿堂·日·内
老太太靠在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温令娴坐在杌子上，替她添了茶，说了几句家常。
“柳家舅爷的事结了。”老太太忽然开口，“你父亲在朝堂上替沈家说了话，沈家那边也没再追究你父亲压账册的事。两家算是把这件事翻篇了。”
“孙女听说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父亲这个人，算了一辈子账。如今跟沈家站到一边，也是算出来的。可不管他算什么，温家跟沈家绑在一起，你在沈家就稳了。”
温令娴垂着眼：“孙女明白。”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娘那边，你去看过了？”
温令娴愣了一下。老太太说的“娘”，是沈氏，不是柳氏。
“孙女待会儿就去。”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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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院·日·内
沈氏靠在榻上，脸色比从前好了些，可还是瘦。温令娴坐在她身边，把柳家舅爷的事、温家跟沈家站到一边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沈氏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如今算来算去，算到跟沈家站到一边，也算是给你铺了路。”
“母亲，女儿如今在沈家站住了，您这边，女儿想接您去沈家住几日。”
沈氏摇了摇头：“娘不去。娘在温府住惯了，去了沈家反倒不自在。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温令娴握住她的手，没有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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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日·内
温令娴从凝香院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往三房去了。
三房的院门半开着，张嬷嬷守在门口，看见她来，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大姑娘来了，快请进。”
柳氏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根丝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温令娴，她手里的丝线停了一停。
“大姑娘来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温令娴在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氏先开口：“柳家舅爷的事结了，你父亲跟沈家站到一边了。你在沈家，算是站稳了。”
“婶娘消息倒是灵通。”
“温府就这么大，有什么事传不开。”柳氏把丝线搁下，看着温令娴，“你今日来，是有事要说？”
温令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琪儿前几日去找我，说婶娘想跟我说句软话。”
柳氏手里的丝线又停了。
“我今日来，不是来听软话的。”温令娴说，“我是来跟婶娘说清楚一件事——从前那些事，我不打算再追究了。柳家舅爷跑了又拿回来了，三房的账被接管了，婶娘也禁足过了。这些事，到此为止。”
柳氏看着她，没有接话。
“可有一件事，我想请婶娘记着。”温令娴声音很轻，“琪儿是个好姑娘。她不该替你背那些事。往后的日子，婶娘若是真为琪儿好，就别再折腾了。她秋日要嫁进李家，李家是清流人家，最看重名声。婶娘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琪儿在李家就难做人了。”
柳氏沉默了很久。她把丝线搁下，慢慢道：“我知道了。”
温令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婶娘，琪儿说你从前对她好。我信。可你对她的好，不该拿别人来垫。”
说完，她跨出门去。
柳氏坐在窗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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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大门·黄昏·外
温令娴走出温府大门，晚翠在马车旁等着。她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温府的匾额，然后放下帘子。
“回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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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书房·夜·内
沈砚辞从衙门回来，看见温令娴坐在书房里翻书，走过来坐下：“回温府了？”
“嗯。看了老太太，看了母亲，也去了三房。”
“三房？”沈砚辞有些意外，“你去见柳氏了？”
“见了。”温令娴把书合上，“跟她把话说清楚了。从前的事，我不追究了。可往后，她不能再折腾。琪儿秋日要嫁人，她再闹，琪儿在李家就难做人了。”
沈砚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如今说话，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温令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沈砚辞收了笑，“你从前只会退，如今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柳氏那个人，你跟她讲道理没用，得让她知道利害。你拿琪儿说事，她听进去了。”
温令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不是为了柳氏。我是为了琪儿。她从前做了不少错事，可她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李家那门亲，是她自己挣来的，不该被柳氏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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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夜·内
温令琪来看柳氏，带了一盒新做的桂花糕。柳氏接过，尝了一块，点了点头：“糖放得正好。”
温令琪坐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娘，大姐姐今日来过了？”
“来过了。”
“她说什么了？”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她说从前的事不追究了。可让我往后别再折腾。你秋日要嫁人，我若再闹，你在李家就难做人了。”
温令琪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眶有些泛红。
“娘，”她声音很轻，“大姐姐是为我好。”
“我知道。”柳氏把桂花糕搁下，看着女儿，“你大姐姐这个人，从前我总觉得她闷，不讨喜。如今看来，她比谁都明白。”
她顿了顿，忽然道：“琪儿，娘从前做的那些事，对不住你大姐姐，也对不住你。你往后嫁进李家，好好过日子。娘这边，不会再折腾了。”
温令琪伸手握住她的手。柳氏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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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夜·内
温令娴坐在书房里，把砚台底下那张纸抽出来。纸上的字已经写满了，从“柳家货栈”到“账册已交”，到“婚事已定”，到“柳家舅爷流放”。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后添了一行：柳氏不再折腾，琪儿秋日嫁人。
写完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沈砚辞端茶进来，看见她在笑，问了一句：“笑什么？”
“没什么。”温令娴接过茶盏，“想起从前在温府，我总觉得自己走不出那座院子。如今走出来了，回头看，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