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长烬（作者抽风版）》泡泡小小酥

12、病中 柳氏的

　　柳氏的病来得不重，只是春寒料峭，夜里着了凉，咳了几日不见好。张嬷嬷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风寒，吃几副药、静养几日便好。

　　可柳氏病中说了几句话，张嬷嬷听着不对。

　　她不敢耽搁，悄悄让人递了信到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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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书房·日·内

　　温令娴正在书房里抄书，晚翠拿了张嬷嬷的信进来。

　　“姑娘，三房张嬷嬷递来的，说柳婶娘病了。”

　　温令娴拆开信看了。信不长，说柳氏这几日吃药静养，精神还好，只是夜里睡不着，跟张嬷嬷说了几回从前的事。有一回说到温令娴小时候，柳氏说“她五岁那年，我给她做过一双虎头鞋，她穿了三年，鞋底磨破了都不肯换”。张嬷嬷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便写了信来。

　　温令娴拿着信，沉默了一会儿。

　　“备车，去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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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府·三房·日·内

　　柳氏靠在榻上，脸色比从前瘦了些，精神还好。看见温令娴进来，她有些意外，撑着要坐起来。

　　“不必起来。”温令娴在榻边坐下，“听说婶娘病了，我来看看。”

　　柳氏靠在枕上，打量了她一会儿：“你如今忙，不必为这点小病跑一趟。”

　　“顺路。”温令娴把带来的药包放在桌上，“这是沈府常用的方子，比外头药铺的稳妥些。婶娘吃着试试。”

　　柳氏看了一眼药包，没有推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氏先开口：“琪儿前几日回来过一趟，说你去李家替她撑腰了。”

　　“琪儿是我妹妹，我替她撑腰是应该的。”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从前我总觉得你性子闷，不讨喜。如今看来，是我不识人。”

　　温令娴没有接话。

　　“我这回病了一场，夜里睡不着，想了不少从前的事。”柳氏声音很轻，“想起你小时候，我其实也抱过你，也给你做过鞋。后来琪儿出生，你性子又静，我便把心思都放在琪儿身上了。再后来，看你越过越好，我心里那点不甘压不住，做了那些事。是我糊涂。”

　　温令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缓缓道：“婶娘说的这些，我从前不知道。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想要一双虎头鞋，等了好些日子，也没等到。”

　　柳氏一怔。

　　“后来是母亲给我做的。”温令娴说，“母亲身子不好，眼睛又差，做鞋慢。她做了大半个月才做好。我穿着那双鞋，觉得比什么都好。”

　　柳氏垂下眼，没有说话。

　　“可婶娘方才说给我做过鞋，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五岁那年，有一双虎头鞋，穿了三年，鞋底磨破了都不肯换。后来鞋实在穿不下了，才换了新的。”温令娴声音很轻，“那时候小，不记得是谁做的。如今婶娘一提，倒想起来了。”

　　柳氏眼眶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咳了两声。

　　温令娴站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婶娘好好养病。从前的事，我不追究了。可婶娘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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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府·福寿堂·日·内

　　从三房出来，温令娴顺路去了福寿堂。

　　老太太正在廊下晒太阳，见她来了，招了招手：“从三房那边过来的？”

　　“是。婶娘病了，我去看了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病中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从前的事。说她给我做过鞋，说她糊涂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她这个人，一辈子争强好胜，临了病了，倒是说了几句实话。”

　　“祖母，婶娘那边，往后我多回去看看。”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自己拿主意。温府这边，如今也不用你操心。你父亲跟沈家站到一边，温府安稳了。琪儿嫁了，三房也消停了。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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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书房·夜·内

　　温令娴回到沈府，沈砚辞从衙门回来，看见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写满了的纸。

　　“又添了一行？”

　　“添了。”温令娴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婶娘病了，我去看了她。她说给我做过鞋，我想起来了，是有一双虎头鞋，穿了三年。”

　　沈砚辞在她身边坐下：“你跟她和解了？”

　　“不算和解。”温令娴摇了摇头，“我没说原谅她，她也没求我原谅。只是有些事，从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从前恨的那些，如今没那么恨了。日子往前走，不必总回头翻旧账。”

　　沈砚辞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老太太了。”

　　“像老太太？”温令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太太一辈子在温府撑着，我若真能像她，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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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夜·内

　　张嬷嬷端了药进来，柳氏接过喝了，靠在枕上。

　　“奶奶，大姑娘今日来过了，您心里可好些了？”

　　柳氏把药碗搁下，慢慢道：“她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我总觉得她闷，不讨喜。如今看她说话做事，比谁都明白。她没怨我，可也没说原谅我。这样也好。两下里都清楚，不必装亲热。”

　　张嬷嬷点了点头。

　　柳氏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没抽新叶，可枝头已经鼓了芽。

　　她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输得干干净净。可输得明白，也不算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