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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确定 周五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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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徐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地铁里人较多,他靠门站着。窗外的隧道壁快速掠过,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上周六像被放进记忆里的某一页,经常被他翻开。一整周的回想,足够让一个三十四岁的人清楚地知道,这些情感是什么。
到了走廊,徐远没有直接回屋。他停在姚青家门口,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姚青站在门内,穿着居家服,头发披在肩上。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来我家吃饭吧。”
她看了他几秒。
“好。几点?”
“七点。”
“好。”
徐远进屋后,去了厨房,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在手机里记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又挑了一条鲈鱼。路过豆腐摊要了两块老豆腐,再买了豆角、茄子。最后在水果摊挑了一个蜜瓜。
中午简单吃了点,便开始准备晚餐。鸡块焯水撇净浮沫,放进砂锅加姜片、红枣、香菇,小火慢煨。鲈鱼两侧划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好后,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入锅煎到两面定型,再加佐料慢烧。豆腐切成厚块,中间挖出凹槽,填入肉馅,两面煎至金黄。最后是茄子炒豆角。菜做好后,切好蜜瓜,用保鲜膜裹住放进冰箱。
七点差三分,门响了。徐远过去开门。
姚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上衣,下摆收进浅灰色的长裤里。
“进来吧。”
姚青走到餐桌边坐下。
红烧鲈鱼,香菇炖鸡,酿豆腐,茄子豆角。
“这么丰盛。费了不少时间吧?”
“还好。”
饭间,徐远看着姚青,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会儿。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难以开口。
“怎么了?”姚青抬起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徐远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
“没什么。对了,你以前晒的那种花,我知道叫什么了。”
“哪种?”
“你晒在窗台上的那种。我在小区里看见了,查了一下。”
他告诉了她花的名字。
“原来叫这个。”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饭后收拾完,徐远从冰箱端出那盘蜜瓜放桌上。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没有马上吃。
“姚青。”
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明亮、清澈。
徐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手里的蜜瓜拿起来后,一直没吃。他把叉子放回盘子,抬头看向姚青。
“我最近都在想一件事。我发现我很在乎你。”
他放缓呼吸。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她重新抬起了眼。
“我也是。”
没有修饰,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确认了他的话。
徐远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蜜瓜尝了口。很甜。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谁都没有急着说话。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也端起了自己那杯。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蜜瓜吃完了。她站起来把盘子端进厨房。他跟着走进去。两人一起站在水槽前。他拧开水龙头,她拿着盘子站在他旁边。水流落进盘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接过抹布,把盘子擦干净。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他跟上去送她。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洗完澡,徐远走进卧室躺下。想起她说“我也是”。
天花板上的光条还在那里,和昨晚一样,和以前一样。窗外传来一声远远的车鸣。风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气味。
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徐远醒来时手机屏幕亮着。姚青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几点出门上班?差不多的话,我们一起走。
八点十分左右。你呢?
差不多,那八点十分,门口见。
好。
八点十分。他开了门。她也正好开了门。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一起走向电梯。
此后的日子,他们开始共同做一些事。
周末一起去菜市场。姚青走在前面挑菜,徐远跟在后面,接过她选好的菜,放进购物袋。姚青来徐远家做饭。饭后一起洗碗。
一个周末下午,他们去看了场电影。
主角中年做了关键伪证,导致一个无辜的人入狱多年。多年后主角身患绝症,决定找到那个人道歉。电影没有给出和解。
散场后,两人走在街上。
“你怎么看那个无辜的人问主角——‘你来道歉,是因为你快死了,想获得心安。如果还能活很久,你今天还会坐在这里吗’?”徐远问。
“我赞同他的看法。主角看起来想要弥补过错,实际只想让自己在死之前没有遗憾。”她说。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他知道对方不会原谅,可能根本不会去。他寻求原谅,不过是想让自己解脱。道歉只是工具,被原谅才是目的。”
“是的。表面上说‘我错了’,但没准备好听到‘我不原谅你’。这样的道歉预设了条件——‘我愿意承认错误,但你要用原谅来交换’。这不是道歉,是交易。”
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能原谅我吗’,在意的是自己被原谅。真正的道歉,应该关心被伤害的人。”
“对,真正的道歉,要能接受不原谅——原谅不是受害者的义务。主角没有得到原谅就回去了。他最后才明白,那趟旅程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她说。
他喜欢这样的交流。她不会因为喜欢他,就顺着他说。她有自己的判断,会告诉他,她自己的想法。
——————
某天吃完晚饭后,两人各自在客厅看书。姚青放下书。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喜欢我什么?”
徐远也放下书,认真想了想。
“我喜欢你沉静。你会留意窗台裂缝的小草,会抬头看天上的云。我们经常遇到,可很少有人慢下来留意这些。你说话总是适可而止,不多说,不多问。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喜欢你的珍重。你会留着干花,会修好旧木柜,懂得珍惜。”
“还有,你善良。那次看到你帮迷路的老人,那么有耐心,那么细致。我就在想,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徐远说完,笑着看着姚青。
“你呢?喜欢我什么?”
姚青静静看着他。
“我也喜欢你的善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于还是陌生人的我,你送我去医院、回家。地铁里,你愿意费时间带陌生阿姨换乘。”
“还有你的细心。你知道我喜欢旧东西,就把那只旧木柜搬上来。那时我们不算熟,只有过几次交流,你就知道我喜欢旧东西——非常细心。”
她握住了他的手。
“还有你的沉稳。在旧书市场,你待得下来,愿意翻看那些书,不是只为了陪我。你喜欢看云,会一个人去湖边走走。不沉稳的人,很难在这些事情里待得住。”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我还要补充一点。”他说,“我是一个好色之徒。喜欢你,当然也图你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但表情是认真的。
她移开了视线。嘴角微微压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书,一直没有翻页。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朵。
她的呼吸快了些。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她的脸向他的手靠过来。
——————
有天傍晚,徐远从地铁站出来,天边还剩一线浅金色的光,东边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月亮升到屋顶以上。过了两天,他下班时又看见了月亮,比之前圆了一些。他给她发了条消息。
后天中秋,我们去天台赏月吧。
好。
中秋那晚,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月光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还没到中天。
姚青把头靠在徐远肩上。月光下,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落在他的衣领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那是徐远近几年来见过的最完整的月亮。
风吹过天台的边缘,吹过墙角那只空陶盆的边缘,吹过他外套的衣角。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侧了侧头。徐远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姚青侧脸上。
月光照着她的脸,睫毛在月色下透出细密的影。她感觉到他在看她,也偏过头来。目光在月色里遇到他的目光。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轮月亮。
他的手还环在她身前,她的背还靠在他怀里。
月亮一点点升高。
“今天的月亮很亮。”她说。
“嗯。”
“今天是满月。你可以看到它上面的环形山。”
他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月亮上的暗色区域在月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层次。
“你以前看过吗?”他问。
“在别的地方看过。但和在这里看不一样。”
她看着月亮,脱口而出:“与谁同坐。”
声音悬浮在月光里,像风中的叶子,还没有落地。
“明月清风我。”他说到。
说完,他把手从她腰间收回,向前迈了半步,绕过她身侧,走到了她面前。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越过她脚边,向前延伸。
他看着她如一汪秋水的眼眸,低下头。
她闭上眼睛,轻轻迎上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中秋后的第三天下午,徐远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合作方新来的项目经理,说有一批图纸的变更需要对接。他下楼在大厅见到了她——短发,穿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
“苏敏,”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我刚接手这个项目。”
“徐远。”
他们在休息区把图纸摊开,讨论了大概二十分钟的变更细节。她说话很利落,不绕弯子,点了几处需要修改的位置,说“这版可以,我回去盖章”。她把图纸收起来,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徐远回到工位上,把那几个修改位置在电子版上标注了一下。
下班回家后,他在窗前站了会。她今天加班,不回来吃。他打算下碗面条简单吃点。面条端上桌,他看到她咬了一口,觉得太甜没吃完的月饼,笑着拿起来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