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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邀 最近赶一个 ...

  •   最近赶一个项目,徐远已经连续加了四天班。早上七点出门,晚上接近十一点才回来。
      回来时走廊里很安静。窗台上的草,在深夜的灯下站着。经过时,他偶尔会看一眼。
      周五项目收尾了。他下班比前几天早。路过窗台时看了一眼——草在,叶子比前几天多了半片,新叶的边缘还带着浅绿色。
      洗完澡,他看到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姚青给他发的消息。
      这是第一次。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几天都没看到你。”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条消息。过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才发出去。
      “有个项目收尾,比较忙。”
      他放下手机去吹头发。吹完回来,屏幕亮着。
      “现在结束了吗?”
      “快结束了。”
      “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
      她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一个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去走走?”
      徐远看着那条消息,读了几遍。
      “好。”
      又补了一句。
      “几点?”
      “九点?”
      “好。”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又坐起来看了看聊天记录。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多就醒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沙发靠垫摆正,又把茶几上的书放回书架上。八点五十分,走廊里有脚步声。他走过去开门。
      姚青正要抬手敲门。
      “早。”
      “早。”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比平时多扎了一些,留了几缕在耳侧。仍旧背着帆布袋。
      徐远从没见过她穿裙子。他没有说“你今天挺好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走吧。”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她穿了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不是平时那双。
      两人出了小区大门,坐上一辆出租车。窗外的街景,从便利店和小区围墙,过渡到矮楼和老街区店面。
      徐远坐在姚青旁边,隔着约一个手掌的距离。两人都没有往另一侧靠。窗外的光线在他们之间穿过,一道一道落在腿上又滑走。
      姚青身体微微侧向车窗。光在她的侧脸上掠过。徐远把目光移向前方正在变窄的街道上。车里的电台在播一首他不知道的老歌,人声低缓。
      车经过一片老街区,窗外的行道树更密了,枝叶在车顶上方连成一片,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内投下不断移动的细碎光斑。一片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滑走了。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开始减速,在路边停了下来。下车后,姚青带徐远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老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叶片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绿色。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味和远处某户人家飘出的早餐气味。巷子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边没有招牌。
      姚青推开门走了进去。徐远跟着进去,在门口看了一眼。
      一条窄长的通道,两侧排列着铁架和布棚搭起的摊位。有的摊位上整齐地码着旧书,有的堆成不规则的三角形,用绳子或橡皮筋捆扎着。
      “你以前来过这里?”他问。
      “来过几次。第一次是走错了路进来的。”
      说完,她朝左手边的一个摊位走了过去,在一摞旧画册前面蹲下来翻阅。徐远没有跟过去,在入口处的第一个摊位前停住,低头看着摊位上那堆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一下,把书放了回去,沿着通道慢慢往里走。
      经过一个堆放旧地图的摊位时,他停住了。摊位上散落着几幅卷了边的地图。他拿起其中一幅展开——是一张这个城市的地图,标注的时间看起来是九十年代初期。他在图上找到了自己住的那片区域。那栋楼在图上还不存在,那一带标着“规划用地”四个字。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地图上的道路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有些路消失了,有些路改了方向。他顺着那些线看下去,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城市时的感受。
      “你站这看了很久。”
      姚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画册,正往他这边走。
      “是什么?”
      徐远把地图展开放平,让她看到。
      “这座城市九十年代初的地图。我们住的那片小区,这个地图上还没有建。”
      姚青靠近一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图上停留了一会儿。
      “变化很大。”
      徐远没有把地图买下来,折好放回摊位,跟在姚青旁边,继续往前走。姚青走到一个卖老照片的摊位前停住,看了几眼继续走。徐远经过那个摊位时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大多是黑白的,边缘泛白,像是从旧相册里被拆下来的。
      走到通道尽头,人少了些。有一面墙上的布棚没有完全撑开,桌子上放着一只敞口的纸箱,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书。
      姚青蹲下来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张手绘的铅笔速写——一棵树,枝干笔直向上,树冠松散,像风吹过时它的形状。
      她看了那幅速写很久。
      徐远没有出声,站在几步之外等着。她合上册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底,站了起来。
      “打算买?”
      “嗯。这本书里的树,画得不像真的,但枝干的方向是对的。”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会在意一棵树的枝干方向。
      “你平时周末都怎么过?”她问。
      “不一定。有时候加班,有时候在家待着。”
      “在家一般做什么?”
      “看图纸、看书、收拾房间、站在窗台前看看外面。”
      她转过头。
      “看外面的时候,看什么了?”
      “看对面楼的人晾衣服。看楼下小孩跑来跑去。看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她转身往回走,他跟在后面。帆布袋在她背后轻轻摆动,袋口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册页。风吹动她的裙摆,头发被风从一侧带到另一侧,然后落回原处。她偶尔停下侧身让对面的人经过。他跟着放慢脚步。
      走出那扇铁门后,阳光比刚才亮了些。姚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回去吧,中午了。”
      “你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她抬头看着他。
      “没有。”
      “我知道一个吃饭的地方,味道不错。愿意的话,吃完饭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好。”
      徐远带姚青去了一家老街边的小饭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成了浅红色,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贴纸。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铺着塑料桌布,椅子是不锈钢圆凳,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立式空调。
      徐远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姚青在他对面坐下。
      “你常来?”
      “有时。”
      老板过来招呼。
      “好久没来了。”
      “最近比较忙。”
      徐远点了菜——清蒸鲈鱼、蒜蓉番薯叶、剁椒皮蛋、花旗参乌鸡汤。等菜的时候两人各自倒了杯茶喝着。杯壁是薄薄的白瓷。茶水在杯里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碎金。
      菜端上来,姚青夹了一筷鱼。
      “好吃。”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有一段时间的安静。
      走出饭馆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斜铺下来。树影开始向东拉长,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徐远走到路口,带姚青往另一条路拐了过去。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经过几棵行道树,一家关着门的老铺子,一片正在翻新的旧楼。
      路边的建筑开始变矮,视野忽然开阔了——前面是一片湖面。
      湖不大。周围种着一圈垂柳,柳条垂到水面上,被风扫过时划出细长的波纹,又慢慢合拢。
      徐远走到湖边放慢了脚步。姚青跟上来,站到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水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的湿润、清凉。
      “你经常来这?”
      “嗯,周末除了加班、在家待着,也会来这边走走”
      “一个人?”
      “嗯。”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路面是石板铺的,被水汽润出一层暗色。偶尔有鸟贴着水面很低地掠过,激起浅浅的划痕。
      他走在靠水的一侧,她走在靠里的一侧。
      “一个人会走多久?”
      “走到不想走为止。”
      她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前面不远处的岸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干倾斜着伸向水面,枝条垂到水面上方,被风吹动时像一束松散的线。
      姚青看到那棵树时放慢了半步,目光停在枝条和水面的交界处。徐远也停下来。等她继续走,才跟上去。
      “你第一次发现这个湖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秋天。”
      “那时候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
      “嗯。”
      她偏过头来看他。
      “你今天带我来这,是想让我看看它秋天之前的样子?”
      他说不上来。
      他之前没有想到这点——他只是想带她来,想让她看看这片湖,想和她在这条路上走走。她说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有这想法。
      她的脸被水面反射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
      “是。”
      她笑了,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道波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面的水面上。
      两个人沿着湖岸线慢慢向前。他们没有说要走到哪里,只是继续走着。
      从湖边回来,徐远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她今天穿的是浅米色的连衣裙。门口转身时,领口的褶皱被风带动了一下。上车前,她站在路边,一只脚微微踮起,等那辆车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在想她。想念和她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她的对话框。看着之前的聊天,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
      看了一会儿,又删掉。放下手机,去厨房倒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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