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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征兆 十月的第二 ...

  •   十月的第二周,徐远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进门后,他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气。
      “回来了?”姚青在厨房忙活。
      “嗯。评审会开得久了一些。”
      “汤还要再炖一会儿。”
      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尝了一口。放下勺子时,手顿了一下。她用手背碰了下额头,继续搅拌锅里的汤。
      徐远来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姚青微微侧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看那锅汤。过了一会儿,她把火调小。
      “差不多好了。你先坐。”
      吃饭的时候,姚青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徐远碗里。筷子收回的时候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徐远看向她,把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姚青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筷青菜。
      “评审会过了?”
      “过了。结构方案基本定了。”
      “接下来会轻松些?”
      “可能吧。合作方还有一个连廊的方案要配合。”
      “合作方?”
      “另一家设计院。最近在对一个连廊的补充方案。”
      姚青没有继续问。他把话题转开了。
      “你今天在修复中心做什么?”
      “那本地方志快修完了。今天把最后一页的补纸贴上去,等干透了就可以交回库房了。修了快四个月。”
      他们又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我今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那棵草,又长高了一点。”
      “你每天都看它?”
      “它每天都在长,每天都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说完后低头喝了一口汤,碗端起来的时候,遮住了她的脸。
      第二天,徐远刚到公司,收到苏敏的消息:
      连廊方案初稿已更新,放你桌上了。
      到了工位,桌面上放着一份新打印的结构图纸。他看了下,是昨天会上提到的连廊方案新版本——比他预期的要快。他翻到结构节点那一页,发现苏敏重新做了荷载组合,比上一版更细致。他回了一个“收到”。
      下午项目会上,苏敏坐在桌子对面。两人点头致意。甲方的人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徐远用铅笔在图纸上标注了对应位置。会议结束之后,苏敏走到他旁边,弯腰看了一眼他刚才标注的位置。
      “这个节点位置的修改,你能两天内完成吗?”
      “可以。”
      “我按照你做的调整来改配套的水电布置。如果赶不上,发消息告诉我。”
      她说完后,径直走了。
      晚上回到家,姚青已经做好了饭,正把菜端上桌。
      两人坐下吃饭。姚青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吃着。吃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明天周六,你有安排吗?”
      “怎么了?”
      “修复中心明天有一批新纸到,我想去看看。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去。”
      “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那我去。”
      她点了点头,夹了一筷菜放他碗里。
      ——————
      周六下午,修复中心。
      那批纸装在一只长条形的大纸盒里。姚青用裁纸刀划开封条,打开盖子。纸盒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工竹纸,浅浅的米白色,边缘切割得并不完全整齐。她戴着手套取出一张,对着窗户举起来。光线透过纸面,纤维的纹路在光中显现出来——像水面上极浅的波纹,又像树叶被压干后留下的脉络。
      “你等了多久?”
      “快两个月。之前那批纸用完了,新的迟迟不到。手工纸不像机器纸,没有固定的生产周期,有时候一等就是几个月。”
      她把那张纸放回盒子里,用手掌轻轻压平纸面。手停在纸面上方。这让徐远想起第一次在走廊窗台前看那棵草时,她的手停在叶片上方。
      那天晚上,他们在修复中心外面的一家小店吃了晚饭。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她点了一碗汤面,他点了一份盖饭,各自吃着。她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
      “你最近的饭量小了。”
      姚青抬起头。
      “有吗?”
      “有。你以前吃面不会剩。”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小半碗。汤面已经不冒热气了,面条泡得有些发涨。
      “可能换季了,胃口不太好。”
      徐远没有追问。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吃好了。”
      徐远也没有继续吃,站起来去结账。
      走出小店,风凉了一些。她把外套拢了拢。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慢慢走。修复中心的灯光在他们身后逐渐变远。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深灰色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我最近在看《逃避自由》。”她开口到。
      “我挺困惑。人总是极力追求自由,有时又表现出逃避自由。你怎么看?”
      徐远认真想了片刻。
      “渴望自由是天性。但自由意味着要自己做决定,自己负责。很多人不具备自我负责的能力。他们渴望的,只是自由的权利,却不想承担自由的责任。所以态度上,人总是渴望自由。现实中,很多人宁愿交出自由。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有个老人,不断申请假释,真获得假释,在监狱外自由生活不适应而自杀。这部电影不错,有空我们可以看看。”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呢?”
      他也停下来。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会想有人替自己决定,只需要去做就好了。”他说,“但只是想一想。如果必须选,我还是宁愿保有自由,自己选。”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书里说人类在逃避自由的时候,会把自己交给某种比他们更大的东西——宗教、权威、集体。用服从来换取安全感。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换吗?”
      “算是吧。用一部分自我,换一部分安心。”
      “值得吗?”
      “看更看重哪个。有的人觉得安心更重要,有的人觉得自我更重要。”
      “你怎么选?”
      “自我。如果有一天为了安心放弃自我,我会后悔。”
      她偏过头看着他。
      “我也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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