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长烬（爽文版）》泡泡小小酥

22、纳征礼厚传京邑 芳盟渐暖两相知 吉

　　吉卦既定，沈府很快选定纳征吉日。纳征是六礼之中最重的一环，也就是世人常说的下聘，聘礼厚薄，最能看出一户人家对这门婚事的看重程度。

　　沈御史夫妇素来欣赏温令娴沉静自持的品性，加之沈砚辞心意坚定，早早便吩咐管家，聘礼务求周全体面，不可委屈了姑娘。离送礼还有三日，沈府内院便忙着清点物件：赤金的钗钏头面、成色上等的各色绸缎、明珠玉璧、珍玩摆件，还有成箱的古籍字画、上好的笔墨砚台，特意单独分出一箱，是沈砚辞亲手为温令娴挑选的书册，知道她素来爱读书，别的珍宝尚在其次，这些才最合她心意。

　　消息慢慢在京里世家圈子传开，不少人私下议论。先前重阳菊山那桩风波闹得不小，很多人还暗自揣测，沈家或许会心生退意，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迟疑，纳征的礼数，反倒比寻常世家婚事还要隆重几分。

　　到了纳征这一日，天刚亮，长长的聘礼队伍便从沈府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往温府而来。抬礼盒的仆役排了长长的一列，沿途引得路人驻足观望，啧啧称奇。

　　温府大门大开，管事领着府里男仆在二门处迎接，老太太端坐福寿堂，府中女眷按次序在偏厅等候。温令娴依规矩待在静棠轩，不便出去见聘。院里安安静静，只有晚翠一趟趟跑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好多东西！光是绸缎就有二十匹，还有一套羊脂玉的头面，温润极了。另外有一箱书，是沈公子亲自挑的，里面还有批注呢！”

　　温令娴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诗册，听见这话，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绯色。她从前很少幻想聘嫁的光景，总觉得那些热闹浮华，离安静独处的自己很远。可如今一桩桩礼序稳步走来，心底还是漫开一层柔软。

　　“礼重，是沈家的体面。”她低声道，“不必过分放在心上。”

　　话虽这样说，等晚翠把那箱书取来、送到静棠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素笺，没有写缠绵情话，只短短两行字：

　　风雨已过，往后共阅山河书卷。

　　字迹清隽，是沈砚辞的手笔。温令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久久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素笺夹回那册书里，合上书页，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停，才起身去给沈氏请安。

　　前厅之中，沈府管家呈上礼单，老太太一一过目，脸上笑意温和，吩咐管事收好聘礼，按规矩备好回礼。前来观礼的几位世家夫人坐在一旁闲谈，言语之间满是称赞，说温令娴虽早年流言缠身，终究凭品性，得了这样一桩上等姻缘。

　　柳氏也随一众女眷坐在偏厅。她垂着眼，安静听着旁人一句句夸赞，指尖藏在袖中，悄悄攥紧。有位夫人笑着对她说：“你家三姑娘也是个好的，听说和李家公子相处得不错，想来不久之后，我们又能吃第二场喜酒了。”柳氏扯了扯唇角，应和了两句，手里那盏茶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喝。

　　这一场盛大的纳征，等于把沈温两家的婚事钉得扎扎实实，全城都知晓，再想从中撼动，难如登天。她先前安排周姓汉子改卦落空，如今再想寻府内的空隙下手，更是千难万难。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神色，跟着众人一同道贺，不露半分怨怼。可心底已经在慢慢盘算别的路子。硬的法子行不通，那便换软的，慢慢等，等到临近出阁、人心最容易慌乱的时候，再寻破绽。

　　温令琪坐在柳氏身侧，心思却不在厅里的贺语上。今日一早，李砚舟托书肆的伙计捎来一封短笺，约她三日后去城西书肆，一同寻访绝版的宋人点心食谱。这段时日二人书信往来不断，从诗书谈到吃食，彼此越来越投契。她悄悄把笺子收在袖中，心底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纳征的仪式直到午后才全部结束，宾客陆续辞别，温府慢慢褪去喧闹。沈府管家临走之前，捎来沈夫人一句话：问老夫人的意思，若一切稳妥，便可着手商议请期，定下婚期。

　　老太太颔首应允。

　　傍晚时分，苏明漪踱进静棠轩，看见案上摊开的那一箱书，还有那张素笺，笑着打趣：“总算苦尽甘来，沈公子是真心待你。只是柳氏今日全程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多说，反倒叫我放不下心。越是这样沉静，越像是在憋着别的主意。”

　　“我知道。”温令娴把素笺仔细折好，收进自己的书匣之中，“她接连两次算计落空，不会贸然再出急招。现在婚事摆在明面上，她若是再闹出菊山那样的大乱子，便是自绝后路。她会等一个更隐蔽、更不容易查到她头上的时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防备？”晚翠问道。

　　“照旧留心外院来往的人，尤其是和三房、城外农庄那边有牵扯的。不必主动去找她的错处，守好自己这边便是。”

　　另一边，三房院内。
　　屋里只剩下柳氏与温令琪母女二人。温令琪拿出袖里李砚舟的短笺，同柳氏说起三日之后赴书肆的约定。

　　“娘，李公子说，那本食谱很难寻，若是找到了，往后我照着方子做点心给您尝。”温令琪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柳氏看着女儿眼里干净的欢喜，心里五味杂陈。她最初为女儿寻李家，只是一条退路，不曾想琪儿是真的慢慢动了心。她不忍心打碎女儿这份安稳，轻声叮嘱：“出去的时候，带上嬷嬷，早些回来，在外谨言慎行。”

　　“我晓得。”

　　夜里，等温令琪睡下，柳氏独自坐在灯下。周那边，她暂且让他回农庄待着，不必再进城，免得被人盯上。府内不好动手，卜馆一计也失败了，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忽然想起另一处可以着力——出嫁之前，姑娘身边陪嫁的仆妇。

　　她起身从柜底翻出一本薄册，是这些年经手三房人事时自己私下记的，上头写着府里各房下人的来历、性子、家中亲眷。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静棠轩那一页时，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是个在静棠轩做粗使的婆子，姓孙，男人早死，儿子在外头赌钱欠了债，日子过得紧巴巴。柳氏记得，此人从前在她院里帮过几回忙，手脚还算利落，只是后来分到静棠轩去了。

　　柳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把册子合上，压在枕下。

　　几日后，城西书肆。
　　温令琪跟着嬷嬷赴约，李砚舟早已在书架旁等候。他果真寻到了那本残破的点心旧谱，书页泛黄，里面记着不少早已少见的糕点做法。二人并肩站在书架边，低声讨论方子里面的用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气氛安宁柔和。

　　李砚舟侧头看她，轻声道：“若是你愿意，往后我常陪你来寻这些旧书。”
　　温令琪抬眼撞上他温和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同一日，沈砚辞借着拜访老太太的名义登门。依规矩二人不能单独相见，只在福寿堂的廊下，隔着几位长辈，遥遥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可彼此都懂眼底的珍重。

　　纳征礼毕，婚约如山。

　　正是：
　　聘礼盈门传盛誉，素笺藏字寄温良。
　　一厢芳意随风长，尚有阴谋暗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