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长烬（爽文版）》泡泡小小酥

21、庚帖互卜吉凶兆 暗线初浮风波生 纳采过

　　纳采过后不过数日，便到了问名纳吉的环节。

　　依照古礼，这一步便是两家交换新人庚帖，请卜师合八字，问一问姻缘吉凶。若是卜卦得吉，婚事便能稳稳向前走；若是卦象不吉，纵使两家情意再厚，在世家之中，也多有变数。

　　沈府早早备好沈砚辞的生辰庚帖，封在描金锦袋之中，郑重托当初纳采的媒婆送到温府。老太太得了帖子，当即命管事取出温令娴的庚帖，一并派人送去京中有名的卜馆。那卜馆的卜师在京城世家圈子里素来有名，卜卦严谨，极少有偏颇之言。

　　消息传到静棠轩时，温令娴正在灯下温习策论。
　　晚翠捧着热茶进来，低声同她说起这件事：“姑娘，庚帖已经送出去啦，老夫人说，等卜师的结果回来，就可以着手准备纳征的聘礼了。”

　　温令娴抬眸，淡淡应了一声，笔尖依旧在纸上从容落下。她并非迷信命理吉凶，只是身在这样的世族门第，许多规矩由不得自己。旁人都盼着卦象大吉，她心里反倒平静，姻缘根基从来不在一纸卜辞，而在人心。只是她也清楚，这一纸卦书，是挡在她和沈砚辞之间，又一道必经的关卡。

　　“沈公子那边，可有什么话捎来？”晚翠忍不住问。
　　“规矩在这，不能私相传信。”温令娴轻轻一笑，“他应当也是安心等候结果。”

　　同一时间，三房之中。
　　柳氏表面上对庚帖合八字一事漠不关心，每日只是陪着温令琪读书、指点她做点心，看上去彻底安于现状。可暗地里，她前几日托人送到城外农庄的银钱和吩咐，已经递到了她那位远房亲戚手里。

　　那人姓周，早年受过柳氏恩惠，性子贪利，胆子不小。柳氏给他的吩咐很巧妙，没有叫他直接捏造大罪构陷温令娴，而是让他去卜馆附近打探，寻机会在卦辞上动手脚，写出一段“命相相克，婚后妨夫”的断语。

　　柳氏想得周全。
　　重阳一事吃过亏，她不敢再做一眼就能被戳穿的圈套。八字相克，是命理之说，虚虚渺渺，很难查证是谁在背后动手。一旦卜师断出凶卦，就算沈砚辞心意不改，沈御史和沈夫人那边，也难免会生出顾虑；世家亲友议论起来，温令娴的身上，又会多一层洗不清的忌讳。到时候不用她出面，这门婚事，自己便会生出裂痕。

　　周收了银钱，一口应下，第二日便进了城，寻机会去接触卜馆里的卜师。

　　可这卜师为人清正，素来不接这种私下请托的银两。周在卜馆外徘徊两回，好不容易寻到卜师独处的时机，悄悄把银票递过去，才刚把话说了半句，便被卜师严词回绝，直接将银票推了回来，还厉声叮嘱他，休要再来扰乱卜事。

　　周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强逼，只能揣着银子退出来。他舍不得白白丢掉这笔好处，转念生出一个歪主意：卜师不肯改卦，那便从卦书本身下手。他打听到卜馆出卦书之前，会由一个小学徒把写好的卦辞誊抄到正式笺纸上，再交卜师过目封笺。那学徒年纪小，贪几两银子，最容易买通。

　　他在卜馆旁边的茶肆蹲守，盯了两日，认准了那个每日进出送纸墨的学徒，寻了个巷口拦住，塞了一小块碎银，只说想请小哥帮个小忙——把一张写好的笺纸夹进待誊抄的纸堆里，到时候誊抄的人自然会用上。学徒起初不敢，周又加了一块银子，那学徒左右看看无人，到底揣进袖子里，含糊应了。

　　苏明漪这边，自从那日撞见柳氏递纸条，便一直留心外院动向。她托了自己在外面相熟的一个小厮，时常留意城外农庄来往京城的人。这日那小厮匆匆回来禀报，说看见农庄里的周姓汉子频繁进城，日日守在那家卜馆附近，行踪鬼祟。

　　苏明漪心里一紧，立刻动身去往静棠轩。

　　“令娴，不妙。”苏明漪进门便压低声音，“柳氏派去城外的人，如今盯着合八字的卜馆，怕是要在庚帖卦辞上做手脚。”

　　温令娴握着笔的手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慢慢晕开。她沉默片刻，很快理清其中关节：“若是卦辞被换，传出我和沈砚辞命里相克、妨夫的说法，就算沈家不信，外面的流言也会四起。到时候最难的，不是辩驳真假，而是旁人心里的芥蒂。”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告诉老夫人吗？”晚翠急了。

　　“还是老问题，我们只有对方行踪可疑的线索，没有拿到他调换卦书的实证。贸然禀告祖母，柳氏大可推得干干净净，只说远亲进城办事，是我们无端揣测、刻意针对她。”温令娴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苏明漪，“但卜馆那边，我们可以提前设防。”

　　她顿了顿，又道：“我从前听母亲提过，卜馆出卦书，讲究当面封笺、落印为凭，防的就是中途被人做手脚。”

　　她低声吩咐晚翠：“你悄悄去找负责送庚帖、取卦书的管事，跟他说，老夫人看重这门婚事，卦书取回之时，一定要亲自守在卜馆，看着卜师当面封笺、落印，封皮之上，让卜师盖上独有的暗记。取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直接送到福寿堂，中途不许经过旁人之手，更不能交给别的下人代为转送。”

　　苏明漪点头附和：“这个法子稳妥。只要封笺和印信暗记对得上，就算那周姓汉子想偷换，也无从下手。我再安排外面的人盯着他，若是他敢动手，当场便能拿住。”

　　商议妥当，晚翠立刻悄悄去找管事。管事本就谨慎，一听事关卜馆卦书，不敢怠慢，依温令娴所说，记好暗记的法子，约定好取卦当日亲自到场等候。

　　另一边，温令琪还全然不知道母亲暗中布下的这一步棋。
　　她今日收到李砚舟的书信，信里夹着一张他亲手画的小画，画的是晚秋山野里的野菊，旁边附了几句小诗。温令琪坐在窗下，对着那幅画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笑意。

　　柳氏走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女儿含笑看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知道李家公子待琪儿不错，这段缘分安稳和顺，本该是好事。可一想到温令娴的婚事就要一路顺遂，她心底那股不甘，依旧压不住。

　　“李家公子来信了？”柳氏柔声问。
　　“嗯，他说再过几日，约我去书肆一同挑书。”温令琪抬眼看她，语气带着一点期待，“娘，我觉得，和他相处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柳氏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嘴上温和应着：“只要你欢喜就好。”
　　她没有告诉女儿，自己正在想方设法给温令娴的婚事添堵。她不愿意让琪儿知道，怕好不容易劝得平和的女儿，又要同自己生出隔阂。

　　转眼便到了卜馆出卦的日子。
　　管事一早便带着温府的信物守在卜馆之内，全程没有离开。卜师当着他的面，细细写下卦辞，封好笺袋，盖上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暗纹印章，亲手交到管事手中。

　　卦辞是大吉。
　　卜书上写二人命局相辅，性情互补，相守可安，并无相克妨害之言。

　　管事仔细查验封皮暗记，确认完好无损，一刻不敢耽搁，直接捧着卦书赶回温府，送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拆开看过，脸上露出笑意，当即遣人把好消息送去沈家。

　　周姓汉子在外头蹲守了一整日，始终没等到学徒递出换纸的消息，后来才听说卦书已经封好送走了。他站在卜馆外的巷口，脸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这次的计划落空，只能赶回城外农庄，托人给柳氏带话，说事情没能办成。

　　消息传回三房，柳氏坐在屋里，捏着那张小纸条，指尖用力，纸条慢慢被揉得皱成一团。她盯着被揉皱的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菊山那日，温令娴站在菊丛里扬声喊护院的样子——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做完。她咬了咬牙，把纸团丢进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一计落空，她却没有就此收手。只是她心里清楚，往后想要再寻这样隐蔽的机会，只会更难。

　　福寿堂内，老太太看过吉卦，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已经和沈府定下日子，准备择吉日行纳征大礼，也就是送厚重聘礼。

　　沈府那边收到吉卦的消息，沈砚辞静坐窗前，听见下人来报，把信折好，收进书案下那只旧匣子里。匣子里还搁着之前没送出去的一张字条，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他合上匣盖，指尖在匣面上停了一停，才起身去给母亲道喜。

　　黄昏时分，苏明漪来到静棠轩，把周姓汉子无功而返的消息告诉温令娴。

　　“这一关，算是稳稳渡过去了。”苏明漪松了口气。

　　温令娴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轻轻摇头：“只是躲过这一次而已。柳婶娘不甘心，一次不成，还会想着别的法子。我们不能松懈。”

　　晚风穿过院落，兰草轻摇。

　　正是：
　　一纸庚帖询吉卜，奸人暗伺欲移辞。
　　幸得预作周全计，不教阴翳损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