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长烬（爽文版）》泡泡小小酥

18、秋闱金榜题名姓 登门坦诉心头人 几场冷

　　几场冷雨过后，京中秋闱落下帷幕。

　　沈砚辞养伤半月，伤口慢慢结痂，左臂用力时仍有些隐痛，他便在暖阁中日夜苦读，案头书卷堆积如山。沈夫人劝他量力而行，他只说“不妨事”。

　　放榜那日，天刚蒙蒙亮，沈家门外就传来报喜的锣声。
　　“沈府大喜！沈公子高中秋闱亚元！”

　　锣鼓声声传遍街巷，沈府上下一片欢腾。沈御史素来沉稳，此刻眉眼间也染上笑意。沈砚辞接过喜帖，指尖抚过榜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沈夫人说了一句：“娘，我想去温府一趟。”

　　沈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几日后，他择了一个体面日子，备上稳重得体的登门礼，随沈夫人一同去往温府。

　　消息传到福寿堂时，老太太正在廊下晒药材。重阳一事之后，她静下心重新掂量两个孙女的婚事，从前的偏见淡了几分。听见管事来报沈家母子到访，她心里已猜到几分来意，命人请到正厅落座，奉上好茶。

　　一番寒暄，先说秋闱贺喜。老太太笑着夸赞沈砚辞年少有为，沈夫人一一谦逊回礼。闲话几句家常，厅内气氛慢慢静了下来。

　　沈砚辞放下茶盏，端正起身，对着老太太深深一揖，身姿挺拔，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莽撞。

　　“老夫人，晚辈今日随母亲前来，除了道谢贺喜，还有一桩心事，想坦诚告知。”

　　老太太望着他，缓缓颔首：“你说。”

　　“晚辈心仪温府大姑娘温令娴，想求老夫人应允，待来年诸事妥当，定下婚约。”

　　一句话落，厅中瞬时安静。

　　一旁侍立的仆妇都屏住呼吸。老太太指尖捻着佛珠，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砚辞，你可想清楚了？”老太太声音平缓，“令娴这孩子，虽品性端正，可前些日子府里风波不断，流言四起，你应当知晓其中牵扯。若是定下这门亲事，往后难免还要面对不少是非。令琪活泼乖巧，当初我也曾有心撮合你们二人。”

　　“晚辈想得十分清楚。”沈砚辞神色坚定，目光坦荡，“先前令琪姑娘赠信送汤，心意珍贵，晚辈感念，只是情意勉强不得。我所求之人，是能与我共守本心，临事不惊的人。寿堂变故、菊山风波，令娴姑娘的风骨，晚辈都看在眼里。那些流言，皆是旁人构陷，早已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字字郑重：“晚辈知晓，娶她，要扛下不少非议与阻碍。可我不愿因畏惧麻烦，辜负本心。往后若得良缘，我自会护她，不叫她再无故蒙受委屈、受人构陷。”

　　沈夫人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也是明确的支持：“老夫人，我与老爷也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砚辞心性已定，我们夫妇并无异议。只要老夫人这边应允，婚事的礼数、聘礼，我们都会按世家最高规矩来安排，绝不会委屈令娴姑娘。”

　　老太太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沈砚辞不是一时兴起，这番话深思熟虑。再想起温令娴自小安静内敛，明明聪慧出众，却总是被放在权衡取舍之中，受了许多无妄委屈。

　　“罢了。”老太太缓缓开口，“姻缘本凭心意，强扭无益。既然你心意笃定，沈家夫妇也开明，我便应允此事。只是有一句，我要交代你。令娴这孩子命里多坎坷，往后你若是负她，我温府，绝不善罢甘休。”

　　“晚辈谨记。此生定不负她。”沈砚辞再一躬身，郑重应下。

　　大事说定，厅里气氛稍稍缓和，又说了些婚期、礼节的安排。约定先悄悄定下口头之约，暂不对外大肆宣扬，等柳氏禁足期满，府里安稳一些，再正式请媒下聘，免得再生事端。

　　消息很快传遍温府各个院落。

　　静棠轩内，晚翠先得了风声，一路小跑冲进院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姑娘！姑娘！好事！沈公子方才在正厅，跟老夫人求娶您了！老夫人已经答应啦！”

　　温令娴正坐在案前抄写诗书，笔尖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素白纸页上，晕开一团浓黑。她握着笔，愣在原地，心口突突地跳，有茫然，有酸涩，也有一丝迟来的、轻轻的暖意。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份心意，可从前横在眼前的算计、流言、长辈的偏心，让她从不敢当真，总觉得这份情意缥缈，一碰就碎。

　　“是真的？”她轻声问，声音微微发颤。

　　“千真万确！管事亲口传的话！沈公子当着老夫人和沈夫人的面说的，他心里只有姑娘！”晚翠笑得眼眶都红了。

　　温令娴慢慢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窗边。秋风穿过庭院，吹动兰草叶片。她想起菊园里他低声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时的样子，想起重阳那日步步如履薄冰的惶恐。一路走来，无数风波裹挟着她，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他愿意选择她。

　　可欢喜之下，她依旧清醒。
　　“先别声张，祖母说了，暂时不对外公布，只是口头之约。”温令娴稳住心绪，轻轻道，“柳婶娘还在禁足之中，她心里不甘，若是消息传到三房，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波澜。”

　　而另一边，三房院内。
　　禁足这些日子，柳氏一直在等外头的消息，等柳家嫂子再来递话，等老太太消气。这日温令琪正陪她坐着，婆子在外廊低声闲谈，消息一字一句飘进窗内。

　　柳氏原本枯坐着，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她费尽心机，筹谋一场又一场，到头来，不仅没能毁掉温令娴，反倒亲手把局面推到了如今的地步。沈砚辞当众求娶，老太太应允，大局已定。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儿，喉头发紧，声音干涩：“琪儿，你听见了？”

　　温令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心里一阵酸涩怅然，却没有了从前那种撕心的不甘。重阳那日和温令娴谈心之后，她慢慢放下了执念。只是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她心里难受。

　　“娘，事已至此，强求不来。”温令琪轻声劝道，“当初是咱们走错了路。沈公子心意本就不在我身上，就算没有这些算计，也不会有别的结果。李家那门亲事，我愿意好好看一看。”

　　柳氏望着女儿平静的脸，心底一阵悲凉。
　　她拼尽全力为女儿争的姻缘，女儿自己，已经慢慢放下了。她所有的阴私、算计、委屈，尽数落了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长叹，颓然靠在椅背上，再也说不出半句。

　　苏明漪听闻消息，寻到静棠轩，看着温令娴眼底淡淡的柔光，笑着道：“总算苦尽甘来了。只是你一向谨慎，往后，也不可完全放下防备。”

　　“我明白。”温令娴浅浅一笑，眼底褪去往日长久的沉郁，添了一点鲜活的光彩，“我不会因为一纸婚约，就以为往后再无风雨。只是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独自一个人去面对所有风波了。”

　　正厅之中，沈砚辞辞别老太太，走出温府回廊。路过菊山方向，他抬眼望向那一片层叠菊丛，心中安宁。
　　他知道，婚约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漫长岁月，还有旁人的议论，还有未曾消散的积怨。但他已经做好准备，守着这份承诺，护着那个沉静坚韧的姑娘。

　　秋阳温煦，落在朱墙黛瓦之上。

　　正是：
　　金榜题名酬苦志，当庭坦诉系芳心。
　　几番风雨尘埃定，一纸私约待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