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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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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婷坐在餐桌上舀碗里的绿豆汤,斜着眼睛瞟旁边目光炯炯的卢渲楹。
卢渲楹喝得快,已经见底了。
黄友花抬着锅出来,问王智婷道:“婷婷还要不要啊?”
王智婷摇头,“不要了阿姨,给她吧。”她用下巴指指卢渲楹,还不知道卢渲楹的名字呢。
黄友花把最后锅底的绿豆都舀进了卢渲楹碗里。
王智婷没喝过家里自己熬的绿豆汤,现在感受很新奇,家里进来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她还需要时间慢慢接受。
惊天噩耗袭来,王壮川指挥道:“婷婷啊,你去收拾一下房间,小楹你们两个以后就一个房间了。”
“啊?”王智婷明显不悦,卢渲楹也心虚地瞟了她一眼。
没办法,家里只是个两居室,卢渲楹只能和王智婷住。
老小区,2000年初的时候王壮川单位的福利房,价格很便宜,一套下来才几万块钱。
王壮川是面粉厂的车间员工,国改私以后效益也还可以。
黄友花是衡阳人,来长沙打工,在厂里认识的王壮川,卢渲楹小时候养在衡阳,上初中的时候接来长沙的,成绩一般般,但是兵乓球打得不错,中考走的体育特长生。
王智婷是1994年12月25日,圣诞节出生的,摩羯座。她从小就争强好胜,凡事都想争第一,学习成绩极好,常年霸榜第一宝座,小学的时候跳了一级,所以今年中考的时候年纪还特别小,就算是高一开学也还没满15岁。
卢渲楹是1993年9月26日出生的,天秤座,小学在衡阳上的,中学的时候,黄友花在长沙找了一家私立中学,打3份工勉强供她读书,听了老师的建议一直在联系乒乓球,但是前不久手肌腱受伤,到现在手也没完全恢复。
两个人都是今年9月上高一。
王智婷满头大汗地收拾自己的房间,卢渲楹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问道:“需要帮忙吗?”
王智婷独立惯了,直白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收了我怕不知道在哪儿。”
卢渲楹只得暗自退出房间,又回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了。
王智婷嘴巴里嘟嘟囔囔的,“那么瘦,那么矮,看起来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居然是打乒乓球的?”她淡淡嘀咕道。
王智婷身高有162厘米,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感觉卢渲楹最多就160公分,不会再多了。
王壮川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折叠床,抬进王智婷的屋子里,“来,让让路!”
王智婷赶紧放下手中的床单,“王老头,我这房间怎么放得下啊?”
王壮川已经顶着啤酒肚把床支好了,“哎呀好了,先让小楹讲究几天,等高中录取下来了,估计她就去住校了,平时只回来两天,折叠床好放好收。”
王智婷拎着床单铺到折叠床上,父女俩齐心协力把床铺好。
2009年七月底,高中录取结果出来了,王智婷毫无意外地被得胜大学附属中学录取,这是市重点高中,她对自己的中考成绩很有信心,填志愿的时候只报了这一所高中。
王智婷坐在网吧里,高兴地哼起了小歌。她一早就来查成绩了,卢渲楹还在呼呼大睡,她也就没叫醒她,怕打扰到卢渲楹休息。
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王智婷对卢渲楹的生活方式大概有个了解,她发现卢渲楹做事情不急不躁,好像干什么都不着急,一点都不像一个乒乓球运动员。
就比如,卢渲楹吃饭总是要等黄友花喊道第3遍的时候才从房间里出来。
一开始王智婷只是以为卢渲楹是故意的,但是她后来发现,还真不是,卢渲楹在第一遍听见呼唤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但总是发现手头还拿着东西,又要把东西放回去,要么是水杯,要么是本子,反正总有事情在这段时间要去做。
卢渲楹话也不多,总是让王智婷先洗漱,这个王智婷也理解,觉得理所应当,再怎么说,这毕竟也是她家,她先是应该的,这种重组家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应该画清楚底线,免得越界两个人都不痛快。
王智婷正安静地盯着屏幕,卢渲楹就从她身后的那道门进来了,卢渲楹喊道:“婷婷?”
王智婷转过头,想当然道:“来查成绩啊?”
卢渲楹点头。
王智婷站起来,“你来我这儿查吧,我也不会玩游戏,查完就没事干了。”
那个时候的网吧,还是一台台厚脑袋的大显示器。
卢渲楹坐到刚才王智婷的座位上,还遗留着王智婷的体温,她翻出包包里装着的学籍资料,输入考号和名字。
王智婷站着,静静看着卢渲楹打出3个字:
卢渲楹
她第一次完整地以书面形式看见卢渲楹的名字。
王智婷盯着屏幕出神,思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
卢渲楹感觉有一只鬼站在自己身后,她淡淡回头,问道:“那个,你要看吗?”
王智婷眨了一下眼,“哦,不看,忘记了,我先回去。”
“没事,我只是问一下,你要看也可以。”卢渲楹转过头去继续点鼠标。
结果也出来了,得胜大学附属中学。
王智婷的心咯噔一下,眯着眼睛够着头凑近屏幕,确认看清楚了,没看错,“你也报了得胜附属中学?”
“我是体育定向生。”卢渲楹解释道。
“哦~”这么说来,卢渲楹一开始也没什么悬念,知道自己上什么高中了。
这个王壮川画的饼失败了。因为得胜大学附属中学离她们家骑车15分钟就能到,卢渲楹不可能住校了。
王智婷转身先走了。
卢渲楹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情,想喊王智婷,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愣在原地不敢动。
王智婷下午约了几个初中同学出来玩儿,她有一个老式小灵通手机,是王壮川去年生日给她买的,因为话费贵,再加上她平时学习认真,没怎么用过,到现在还有些手机功能没用过。
手机屏幕上闪出一封黄色的信,是同学告诉她那家店的位置。
王智婷点开信,简略回复道:【过来了。】
一下午,王智婷都在和同学吐槽,“这一个月搞得我都想去住校了,家里一个卫生间根本不够用,有时候肚子疼,结果好了,不是我那个好姐姐在厕所,就是好姐姐的妈妈在洗澡,搞得我真的……”
同学嘲笑道:“这有什么的,都是女的,你直接进不就好了!”
王智婷不习惯啊!再怎么是女的,她也没有看人家的好奇心,很羞耻很尴尬的好不好?她连澡堂子都不愿意去的,一想到被别人看光光就难受!
她撇撇嘴,拿叉子叉了一块奶油蛋糕顶,催促道:“快吃啊!再不吃馊了!”
今年夏天热得出奇,让人除了必须出门的事情,其他时间一律动都不想动。
家里电风扇,扇子,齐上阵,黄友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问道:“婷婷还没回来?”
王壮川开了一瓶啤酒,“刚才跟我打电话了,说不回来吃晚饭了。”
卢渲楹动筷子吃了起来。
晚上9点多,爬上4楼,王智婷气喘吁吁的。
她拿钥匙开了门,看见卢渲楹和黄友花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她问道:“我爸呢?”语气有些尴尬,她还没学会怎么和黄友花这个后妈单独相处。
黄友花说道:“哦,你爸去丢垃圾了,婷婷,听说你被得胜中学录取了,恭喜啊。”
王智婷关上门换鞋,语气稀松平常道:“哦,这有什么的,你女儿不也考上了。”
卢渲楹和黄友花面面相觑。
王智婷争强好胜的性格,有时候真挺得罪人的,小学的时候,和跟她争第一的男孩子大打一架。
中学的时候,为了解开一道数学题拒绝了一个同学打羽毛球的邀约,被那个同学说清高,王智婷当场就骂了回去,“你爱打就多打,就是不想跟你玩儿,有问题吗?”
骂得对方灰溜溜跑走。
在学校这个唯成绩论的地方,王智婷从没吃过亏,只要有成绩,品学就都兼优了,这是这个慕强的世界造就的生态位,强者恒强。
王智婷不论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清楚,自己居然在卢渲楹身上栽了跟头,日思夜想睡梦中也想不明白,卢渲楹到底为什么把她从qq好友里面删了?
王智婷把手里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给你的,但是王老头不喜欢看见我吃这些东西,你要不就现在把它吃了,毁尸灭迹,要么就跟他说是你自己买的,反正你也不是他亲女儿,他应该不会说你什么。”
黄友花第一次见这么倒反天罡的小孩儿,自己的女儿只是活泼开朗,这位王智婷真是洒脱自由啊。
卢渲楹笑起来道:“谢谢。”
这是王智婷第一次看见卢渲楹笑这么大方,皮肤黝黑,显得那一排牙齿更白。她转身直接进了卧室,“我先洗澡啊。”她开始拿床头柜上的毛巾了。
黄友花这半个多月以来察觉到卢渲楹的小心翼翼。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原来的卢渲楹,又活泼又好相处,结果自从搬进这个家以后,卢渲楹大气不敢喘,有声响的话不敢说,磨磨唧唧的,走路也像个贼。
黄友花心生愧疚,觉得这是女儿大了,知道看大人的脸色,知道现在是搬进别人家里寄人篱下,所以才处处小心,不想让别人讨厌她们母女。
卢渲楹打开桌子上的蛋糕,问道:“妈妈,我们一人一半吧?”
黄友花摇摇头,“你吃吧。”
“一起吃吧,趁叔叔回来之前吃完。”
黄友花拿起了叉子,“你傻啊,吃完了还有垃圾,你以为他看不到啊?”
卢渲楹自顾自吃起来,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以前在老家,都只有老式糕点,这种味道的东西,自己从来没尝试过。
王壮川就是面粉厂的,但是因为觉得这类糖友混合物不健康,自己从来不吃,只在平时公司发月饼的时候勉强吃几个,但也说不上喜欢。
王智婷洗完澡,趴在床上继续看漫画,昏暗的灯在脑袋上左右摇晃。
11点多,卢渲楹也洗漱好进了房间,她快速飘回角落里自己的小折叠床上,安安静静的上了床。
王智婷好像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这个暑假,怎么不见你去练乒乓球啊?”
“我手还没好完,不能重新拿乒乓球拍。”
王智婷单手杵着脑袋,眨吧着眼睛道:“可这是你的优势不是吗?你要是练好了,高考也能帮你加分,痛苦不可避免,时间也不会等人。”
卢渲楹只是一个15岁的寻常女孩子,她会懒惰,会害怕,会退缩,会得过且过,她并没有反应过来放弃乒乓球意味着放弃什么,她的生活简单快乐,她没有在思考未来。
王智婷就那么盯着她,好像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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