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9、闭门账 阿穗往铜盆

　　阿穗往铜盆里倒水。水一响，宁昭的左手猛地攥紧了被角。她看着盆里那圈水纹，直到水面平了，才慢慢吐出那口气。

　　药炉搁在门外。宁昭在屋里，听见阿穗把昨日落水的话说了一遍。来人问她能不能起来，阿穗说脚一沾地就疼，夜里也没睡好。

　　门的内侧帘子底下，露出一枚泥脚印。宁昭从床上留意着它。印子比阿穗的鞋长，有人在帘子前停了很久。

　　屋里暗，她的视野里只有门边半截袍角。那人在门口嗅了嗅，闻见药味，终于走了。

　　韩伯来取昨夜空下的炭盆。阿穗朝他使眼色，让他趁院里没人，进去说句话。宁昭把写好的纸推到盆底。她脚踝疼得下不了地，左手却还能写。隔着一层帘子，这点真伤够误导门外的人一阵。

　　韩伯压低声音，说她落水那天，裴成就自己去了监军署。谢砚听了他怎么说，也看过原票。裴成今早托人捎来一句话：“我把十八那天的事说了。”

　　韩伯看完，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收进袖里。先照常去马房当值，找个由头出府，再打听哪儿留着柳湾租银的收付记录。

　　韩伯照她写的去了马房，才到门口，宁婉的吩咐就到了。车马管事要去河埠，把三年前柳湾那张租银旧联取回来。府里新换了锁，西柜仍由宁婉掌管，她不许旁人代收旧纸。

　　管事手里还拿着她的字条，正愁车上没人跟。韩伯提议自己赶车。他常往河埠送人，雨后哪段路能走，车马房里就他熟。

　　厩里那匹灰马刚被人骑回来。韩伯卸下马鞍，再把它牵到车前。管事催他快些。他慢慢收好缰绳，让过门口两个抬药炉的人。

　　管事一上车就叮嘱：“咱们只问钱铺。柳湾门上的人，你见了也别搭话。”

　　韩伯应了一声。他原想去问谁见过粮。现在先有人告诉他，该去哪里问钱。

　　河埠上刚下过一阵雨。店门的布帘还是潮湿的，有人掀帘进去，水便顺着布边细细地流下来。门边伙计正刷洗一张泥脚印踩过的长凳。

　　韩伯把车停在墙的拐角。等管事办完事，他照原话陪送人去了旁边的船行。管事让他卸下搭车捎来的行李，便打发他先回去。

　　韩伯折回钱铺。这家铺子从前也替宁昭母亲的粮栈转收过租银。年老的账房听完来意，拿出一本木刻的小册子，翻到代付那一条：“契上是哪一户，哪一户就能抄自家的旧联。正本是铺里的，来人谁也带不走。”

　　韩伯拿出栈契抄件，等账房核过旧号，才请他照联抄一份。车马管事领走了寄放在钱铺的客联，铺里这一联还在。三月十八，柳湾西仓租银一笔。背面写着当年收钱的人，宁府沈管事，后头有他亲押。

　　老账房在抄页下按了铺印，叫韩伯等印干了再叠。至于钱从铺门口出去后进了哪里，他不肯说，也不知道。

　　韩伯回府时，宁昭还躺在帘后。他把抄页搁在炭盆旁。钱铺那一联上，名义上的收租户是柳湾粮栈。背面的押写得很浅，另有一行去向小字已经模糊，她举到灯下也只认出了个“沈”。

　　沈管事。前世她在柴房等药时，送饭的人说过，银库里要支一文钱，也得先过沈管事的手。

　　她把官回单和铺里的抄联摊在一起，估量这两张纸能说明到哪一步。实付给了谁，现在有凭据可查。要找粮去了哪里，离实情还差一张纸。

　　单拿一张盖印的回单去骗人，会有人信。官府支银有一册，仓门验粮另有一册。两册没人碰到一起，便留下这么一个漏洞。

　　宁昭把批款的抄页移到案前。官府只准许支栈租，没写宁府可以把银子扣下。沈管事签押之后，谁负责给这笔银入账，还得分开问。

　　阿穗进来收药碗，见到抄页便低下头，说起东池边那句“她自己滑下去的”。她说那话起得太快，对姑娘不公道，但她没看清是谁开的口。

　　宁昭没责备她，只把药碗往她手边移了移。等阿穗出门，她才在纸背写下给谢砚的问题。

　　粮还没人认收，沈管事已经留下了亲押。问清他那天替谁办差，她才有下一本账可翻。

　　她没问粮去了哪里。她先问，沈管事替谁收了这笔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