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4、十三个名字 三日后，谢

　　三日后，谢砚把奏牍带上朝堂，后头夹着宁昭托韩伯递进监军署的那份抄件。递件那夜，收件吏在门槛上盖的戳还没干透，兵部封账的文书就送到了。谢砚把奏牍翻到盖戳那一页，往内侍手中的托盘上一推。内侍接稳了，才捧到御案前。

　　宁侯道：“发银是户部的事。谢监军凭什么职权来过问？”

　　“臣只管核军中名籍。谁来查发银，臣已写在奏牍里。”谢砚将三份簿册交给内侍，“请陛下先看第七号。”

　　户部尚书刚翻到罗六，宁侯便开了口：“是誊录的人弄混了同名之人。拿一个错字来指控宁家，叫边关旧部怎么想？”

　　谢砚没有立刻回应。他请内侍摊开点验簿、送审的附件和领银联。第七号款，点验簿和送审附件上都有平川县许庆，真正发钱时许庆却没了，排头反倒多了个永宁县罗六。永宁县刚回的验身文书上，罗六还按了手印，所述与监军署的问话记录相符。

　　“那便是两处誊错了。”宁侯的辩解并非全无道理。经手的人多，一两个名字混过去，听来也说得过去。

　　“臣起初也有这个疑问。”谢砚又翻一页。领银联上第二个写成阵亡的人，姓名和籍贯在前两份册里都找不到。第三个也是一样。朝上再没有人说笔误。

　　“银子照新名单付了，笔笔都有经手签押。哪一笔谁领，哪一笔谁签，各人该为哪一笔负责，都可以去问。”

　　宁侯又看了一遍摊开的三份簿册，目光最后停在领银联的经手签押上。他收回手，理了理袖口。“既然签押俱在，臣请陛下准户部彻查。先传经手的人逐笔核对，宁府留存的册子，臣今日就交。”

　　他退回班中，站定了才抬头，仿佛这一查原就是他提的。

　　朝会上没有立刻定罪。户部取走簿册，又向两县复核亲属和归葬的凭据。等到第五日，北闸这笔钱的裁断才下来。

　　户部把第七号发银册摊开，另起一页纠正错册。每核准一户，便把死者姓名恢复到新册上，连同籍贯、应领数额一起写明。十三行，最末一行是许庆。

　　书吏拿着朱笔问，旧册领银人原先拿的文书都有真的官印，追回来会不会有人不认。

　　“印是真的，旧凭据已经不再有效。”主事把旧册另搁一边，“收齐了，一份也别毁。后面还要查谁换的册。”

　　朝廷的诏令到了县里，又抄了一份贴在门口。上头规定得明白：补发按旧额，领银人由县里另验，不许再由宁府代领。

　　底下有人问，既要讨个公道，何不等冒领的人都退了银子再发。

　　主事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追缴归追缴，补发照原先的标准来。少给一钱，这一户也还是少一钱。”

　　县里派人照令执行。新旧两册各存一份，追缴案另挂起来。主事在新册上签了押，就签在许庆那一行底下。

　　等拨银的日子里，宁昭托韩伯去县里打听，也让他顺道去了一趟母亲留下的柳湾粮栈。看门人还记得她母亲，说旧账收在栈后的柜里。

　　半月后，库房拨的银子送到县里。这笔钱要拿来补偿北闸十三户遗属，县吏分两处发放。县里还在追缴旧银，补发的事照办。

　　宁昭没有出门。她把许家的地址用左手写给韩伯，托他去看最后一户。

　　韩伯回来时鞋上沾了泥。他说，途经发银的棚子时，他看见一名守闸军士的妻子验过身份，刚接了银。孩子有一只鞋张着口，脚趾露在外头。她牵起孩子的手。“走，先去补鞋。”

　　出了银棚，再走一段泥道，才到许家住的村子。县吏进门时，许庆娘手里的草药还没择完。

　　她给儿子留的一小袋粮食倒还在灶边。儿子从前总说回来吃，她一时没舍得下锅。县吏请她按印，她把手往袖里收了收。

　　“上回登记，也叫我按。”她说，“我按了，药钱到如今还欠着。”

　　县吏便把银子摆到她手边。银子能减轻她眼下的难处，不能一下子把贫困从许家门里挪走。韩伯说，县吏把秤挪到她够得着的地方，等她亲手点完才递印泥。就这么一点敬意，上回替她登记的人也没给过她。

　　“最后她把一小块银子单放在手心。她让我替她看一眼，够不够买药。”韩伯又说，“许家那枚手印一按，十三户就都领齐了。”

　　宁昭本想提笔，手停在半空。她等韩伯说了声“够”，才把许家的那张纸折起来。纸角没对齐，她又摊开，指腹在“许”字上停了一会儿，才重新折好。

　　韩伯没有走。他等宁昭把纸收好，才从怀里取出谢砚托他带来的一张抄页。纸头是兵部批款的目录，第七号底下还有三笔，同出一本簿册，盖着同一枚批印。谢砚在纸背写了一行：此印经手的款不止北闸，单凭印不能断谁有罪。

　　第二笔提到的，正是韩伯先前去过的柳湾粮栈。宁昭摸出母亲的妆单。母亲留下的家传产业，如今她能拿出来对一对的，也就这张单子了。柳湾粮栈连着一座旧粮仓，仓里原先多收小麦，用船沿运河送出去。

　　母亲在单子背面画过运粮的路线。船泊在岸边卸粮，卸货处往东，过了磨坊就是粮栈的大门。宁昭小时候见过那扇门，门槛太高，母亲扶着她跨过一次。

　　批款抄页写着“借柳湾栈存粮”，只支了钱，没写粮从哪儿来。宁昭有了一个疑问。母亲给妆单做过一页索引。她循着条目找到栈契的抄件，背面留着小字“旧账留栈中”。

　　她把抄页压在妆单底下，手去摸旧甲上的护心铁。北闸十三个名字的底稿还在。她这回没把两张新纸也往里藏。

　　她重新提笔，托韩伯明早再去一趟柳湾。这回带上栈契的抄件，请看门人把柜里的旧账拿出来，找找有没有这批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