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3、两份底稿 散席后的第

　　散席后的第二天，宁昭等到阿穗去取药，才把旧甲翻过来。护心铁后露出一截纸角。她捏住纸角，轻轻往外抽，北闸那份底稿便滑到了膝上。昨夜她只抄了姓名和批号，今晨用韩伯留下的短笔补了一页，把点验日期一并抄上，又将那张兑付告示附在后头。抄完，她把原件塞回旧处。

　　韩伯来取空药碗时，她指了指新添的附页。北闸恤字第七号，阵亡者罗六。她在自己那本小簿子上另写了一句，给他看。

　　先查一个活人。

　　韩伯以为她会让他去找许庆娘。她摇头，把抄件往韩伯面前推了推。替十三家求银，要先让官府承认这一笔有错。一个还活着的人，比十三个再也开不了口的人好查。

　　韩伯到监军署递交抄件。门吏叫他把纸搁下，他没松手，等门吏当面记入收件簿，递过盖印的回执，才转身出门。

　　当天值署的是监军谢砚。他与宁家从无私下往来。看完纸上那个批号，他没问写字的人是谁，只在查阅申请上落了印，叫人到户部的档案库取同批存件。

　　两日后，户部送来兵部最初批款时所附的名册。朱印横压在纸缝上，前后页接得起来。跟着送来的还有实付簿和宁府回呈的领银签押。户部书吏当面证实，三件一直收在户部。哪天收到签押，背面有收件戳。

　　北闸恤字第七号，十三份。总数对得上，名字却不相符。谢砚的食指沿着批款名册往下，在许庆那一行停住。他把两张纸往一处挪了挪。宁府回呈的签押上找不到许庆，排头写的是永宁县罗六。

　　“七十四两一钱。这个数准确吗？”谢砚问。

　　书吏翻到支银那天：“十三份，每份五两七钱。”谢砚在心里核了一遍，正是七十四两一钱。两边都精确到钱，连尾数也对得上。谢砚的指尖还按着许庆那一行：“银数一钱没变，名字却换了。”户部的实付簿只记到宁府管事领走整笔银子。他翻到宁府回呈的签押那页，去找实际领银的人。

　　他接着核对确切的兑付日期，又看了一遍经办栏。代发这件事是合规的，拨款文书上写得明白，可没写宁府能换掉名单。他在这两套纸的出入处夹了条纸签。批印没挪，银子也没少，换的是要领银的人。

　　第十二日，关外调来的点验簿和县里的葬簿到了。早在差人找户部取件时，谢砚就给两处各发了札子。军中那本是战后当日封的，县里那本另记送葬人与埋骨处。谁也不是照宁昭的抄件写的。

　　进来的人把路引放在案上，右手果然缺了两根手指。谢砚用军籍和退伍路引核过姓名、籍贯，才在证人栏填下“永宁县罗六”。韩伯没认错人。

　　罗六的证词很短：“那日我替韩伯赶车，把伤员往营里送。退伍才回的永宁县。我家里没派人领钱。”路引上沿途的验印还在。有了这份旁证，他说的返乡日子才可信。

　　许庆的坟则有号。关外的县衙划了片墓地安葬阵亡的人，在点验簿所记的下游辖区内。葬簿还记了每个人的籍贯，为的是有朝一日有人来迎他们回故土。两本簿子对完，十三个名字一个不少。

　　罗六那份领银签押上有人按了手印，报的身份却是不实的。谢砚可以怀疑宁府经手的人做了手脚，却不能凭这张纸认定哪个人拿了哪一份。此时已能写进奏牍的是，许庆等十三人的家属才有资格领这笔钱。银子原先批给他们，最后没有按这十三个名字发。

　　还没到午时，兵部管恤银的司署传来话：宁侯府请封本季账册，入夜落锁。照官阶层级逐级请示，监军署赶不及。

　　封账是为遏止事后补写，此时收走这卷却会妨碍复核。案卷一入柜，兵部还要加设一道会签手续，两署用印才开柜。谢砚翻出旧例：复核案若在落锁前收件，条文准许涉案原件暂缓归库。

　　他照规程写了奏牍，据三处簿证建议复核第七号款，请留原件待验。

　　门吏低声提醒他，再迟片刻就要交钥匙。收件吏当面落印，谢砚才放下手。如今想压下此案，便不能只拿一句“已经落锁”来挡。

　　韩伯把盖印的副联送回宁府。宁昭用左手接住，读了两遍落款，才想起案上的药已经凉了。原底稿还藏在旧甲里，抄件进了官署，第七号款的复核也入了案。接下来，该问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