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27、塘边那道门 天刚亮，宁

　　天刚亮，宁昭跟梁婆走到西塘。昨儿埋桩的地方已经挂上木门。郑东家带人从坡下的牧场牵了一群牛上来，等它们过完，自己才往门前一站。

　　牛群走过，宁昭才看清门里圈出来的地约一英亩，门柱就挨着旧车辙。

　　“人过一文，车过三文。”郑东家说，“我家的奶场每天都走这儿。路是我垫的，谁来都照付。”

　　梁婆的狗想从门下钻过去，伸出一只爪子探了探，踩翻一块没钉牢的木片。做门的人拿起搁在桩头的斧子，要把那片木头劈下来。韩伯把狗唤了回来。

　　宁昭叫韩伯先别拿钱。“你说路是你垫的，从哪里垫到哪里？从这儿走过去挑水，回来也收一回？”

　　“门一关便是一趟。”

　　“进去关一次，提水出来又关一次。一个人打一桶水，你收一文还是两文？”

　　郑东家用手指敲了敲门上那张写价的纸。“进去一文。出来桶里装了水，再收一文。”

　　“那第二文是塘里的水钱。塘是你家的？”

　　郑东家往门前横了一步。“从这里往下十几步，新垫的石头都是我买的。车压松一块，我就得出钱补一块。门是我立的，打这儿过，就得照我的价。”

　　“垫石头的钱可以算。哪张地契准你把塘阶也圈进去？”

　　郑东家反手扣上门闩。宁昭往门里看了眼。塘阶是原来的，门却架在塘阶外头。她请梁婆带她从另一边绕过去。

　　塘西有条坡路，早年旱灾的时候，村里人从这儿背过水。韩伯往车里放了两只新箍的不漏水的木桶。车推到半道，两块大石横在跟前，一只兔子贴着石脚钻过去。韩伯比了比间隙，只够一个人侧身过，车轴却过不去。

　　石边有几株歪树。梁婆说便是有人肯用斧劈掉树枝，转角也腾不出来。宁昭让韩伯扶稳车，自己走到坡尽头。那里有口旧山洞，洞口有鹿的蹄印，旁边还有几处更深的爪印。梁婆小时候看过山里的捕食者等在这里，低处出来喝水的就是它的猎物。水点倒还在，货车离得远。

　　山背另有一条旧线，得绕过半边山峰。宁昭爬到小坡的顶上看了一眼，路上有两道沟，挑桶下去再上来，往返就要大半个时辰。她请韩伯在图上把这两条都画出来，不能过车的一处，单给背水的人留着。

　　再走回塘边，她认出梁婆说的那块碑。碑文记的是哪年修塘、每岁何时淘泥。她拿过货簿上的图去对，原先车从哪里过、挑水的人从哪里下，都对得上。册里没有哪家地界。她叫梁婆记下碑号，准备拿它去问渡署的地册。

　　回到石隙前，宁昭让韩伯看着车，自己提桶从两块石中间侧过去。旧水点还在，她打了一桶回来，左臂发酸，在石头上歇了片刻。等水的人见她当真提回了水，有几家也取了扁担往坡上走。郑东家的门还立着，价纸也贴着，走得动的人都从坡上去了。

　　有几户家里的人绕不了那么远，还等在门前，说再收水钱就抵制郑家的奶货。邻村争井闹过事，梁婆叫人莫推门。郑东家的伙计嚷，有本事叫官差来。谢砚就在这时沿旧道走来，手里是今早去仓边核旧粮的记簿。

　　郑东家问他以什么身份说话。谢砚没有亮官帖。“军中的旧档上记着是官地。你要拦，得先去渡署调档。”

　　宁昭从门下看见台阶，举了举手里的桶。“给我开一下。水位还没看完。”郑东家松了门闩，说今日暂许挑水。下到塘阶，宁昭把桶落在去岁水痕的下方，记下这几天的水位够大车补几桶，才问身后的谢砚：“你往北送文移，送到哪儿？”

　　“送到柳湾。”

　　“柳湾没有监军署的文移要送。”

　　“现在有了。”谢砚把今日核过的仓号另记一笔，“有一件得请渡署收文。”

　　宁昭把碑号和两条备走的路标在图上，送去渡署。旧过货簿记西塘坐落哪里，行人怎样取水、过货，可没写这一带算谁的地。署吏去旧柜里另调地册，带人实地照碑号验界。来帮忙的是塘边庙的祭司，认得碑北那条祭塘的石线。署吏请他只指路，世俗田契另由署里照原卷核。

　　渡署的人拿来州城的市政地籍底册。谢砚手里还拿着核旧仓的记簿，地册摊开时，他才走过来一道看。宁昭请署吏当着来挑水的各户把那一栏念全。西塘和接到塘阶的那截车道都记在官地内，郑家租的草地须过了西侧的石线才算。

　　“请东家站到你家租地那一边。”宁昭往那道石线一指，“再看看这扇门立在哪一边。”

　　郑东家跨过去，站定了才回头。门柱离他还有几步，影子落在石线另一边，挨着通往塘阶的旧车辙。

　　“官地上立门收钱，谁准的？”宁昭问。

　　郑东家沿石线走了两步，低下头，用鞋尖碰了碰官道上那块缺角的青石。“这块是我上月叫人垫的。”他又沿着石线看了一眼，才转回门前。

　　写价的纸贴得紧，他一揭，纸角撕下来一块，还粘在门上。做门的人过来问要不要把门闩换一边，他低头把纸一折，折痕正压住那行“人过一文”。

　　“不用换了。”他把纸收进袖里，“卸下来。”

　　巡丁在一旁维持秩序，等木门抬开，才让挑水的人沿车道过去。宁昭请郑东家留下铺石的单子，修过哪一截，等大家在路上对过再算。渡署贴了告示，若有人再沿旧道私设门，少不得一轮严查。署吏问来挑水的各户要怎样留用这条路。一回意见征询问下来，大家都肯共用水，轮到修路出不出钱，却还要再商量。

　　宁昭领几户挑水的人沿塘走了一圈。篱下有口蜂巢，一只蜜蜂正从扁担头飞过去。再往前，一只蝴蝶停在新开的花朵上。有人指着那排刚起花苞的蔷薇，说过去牵牛常踩坏，挑水和饮牛还得分两边走。

　　宁昭请他们留下岸边这片草木。背水小径边的浆果丛须避开，另一头那株油橄榄好认，就以树作界，车都停在树外。上游冲来的枯叶是有机碎屑，堵了石口要捞，水路不能再由一家拦着收钱。

　　宁昭把晨间和日落前两段先划给住户。梁婆问，若有货车一早就来呢？

　　“车等到午后，还能接着赶路。住户天天要烧水做饭，等不到车走完。先给天天来的人。”

　　过路货车就从午后起分批停靠，每回两辆，人提桶下阶。若路坏了要添石，先把雇工和石料价都贴出来。住户按议定份额出，过车的商户按月摊，临时打一桶水的人照旧不收钱。梁婆问，明天谁来守头一班。宁昭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格。

　　第二天午后，两辆空车照新排的轮次停在树外。宁昭提过最后一桶，把晾干的渡图交韩伯收好。韩伯问要不要给谢大人递句话，说她明日回京。宁昭答应了，又叮嘱他：“只说我走哪天，不必叫他来送。”

　　谢砚还得核几处旧仓，她手上的边商折子也该回京问个准信了。宁昭把取水规矩留一份在塘边，另一份折好，跟北市问来的雇车价单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