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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柳湾的水 到了柳湾栈 ...

  •   到了柳湾栈门口,韩伯刚抬手,宁昭先报了姓名。

      “宁昭。来问问塘里还有没有水。”

      梁婆在篱边拎着半桶水。一头小牛跟着母牛挨过来,鼻子直拱桶沿。她用膝头挡了一下,才腾出眼看宁昭。

      “上回他只拿了栈契来。”她朝韩伯一抬下巴,“你娘当年跑这趟,也不叫旁人替她报名。”

      宁昭把图册翻到折过的那一页。“我娘当年带车从哪儿走?如今还能过吗?”

      “水还在。路得你自己去看。”梁婆放下桶,领她到岔口。

      坡脚昨天才割过草,已经叫一群牛踩满了蹄印。

      梁婆指指蹄印。“这边给牲畜饮水。你看另一条。”

      另一条路宽些,泥里的两道旧车辙已经长了草。宁昭把图册合上,跟她从那边走。

      她们从栈后出去,先到一片沼地边。韩伯伸手要拨草,一只青蛙先跳出来,裤脚立时湿了一块。梁婆把竹杖横过来拦住他。那一脚落下去,再好的车轮也出不来。

      一只鸭子从草根旁游过,带起一条水纹。宁昭顺着水纹蹲下去。石缝边有只蜗牛,壳上还沾着泥,底下渗出的水只有一线,接满一桶得等上好一会儿。水很浅,底下却是软泥。她拿竹枝一探,枝头一下没进去半截。车轮压上去,怕是得卸了货才能推出来。

      “这片水低,给塘泄水用的。”梁婆说,“螃蟹和虾倒养得住,村里挑水还要往上走。”

      三人绕到上游。长着苔的石阶上晒着一只龟,见人来,贴着阶边滑了下去。韩伯往一处浅滩放空桶,梁婆拿竹杖给他指泥上的细足印。“那是狐狸的印。野生的兽腿轻,车轮跟着这些印走,准得陷下去。”

      宁昭没去试那片滩。她在取水石阶上站定,数了数从台阶到旧车道有多远,又叫韩伯记下,日后车在道上等,人提桶走这几级。

      岸边有几处用过的扁担搁痕。她正想问这条石阶归谁管,栈里来了人,说门外有人找宁昭。

      谢砚站在栈门外,身后跟着个牵马的小吏。他递给她一册渡署抄出来的旧过货簿。柳湾那几页附有一张展开很长的渡图。上游画得宽,下游细细一笔,顺水而下,尽头接一处海湾。画图的人在海港边写了货船可泊的时日。

      “顺路。”谢砚说,“监军署要往北边送一批文移,我走这一趟。”

      宁昭的手在图上没挪。“北边的文移,走东门。柳湾在西边。”

      谢砚指了指露出簿脊的柳湾签条。“渡署准抄的页数都在这里。你先看看有没有漏的。”

      宁昭沿着渡图往下找,想看看货能不能先上船。水道出了海湾便过海峡,是给海运的客商走的。她挨个看了图上的埠头,没有一处能换船往白石关去。货还得在柳湾上车。

      她把画海的那一截折回去,露出自己要找的那一段。柳湾西塘旁有一行小字,写着过货歇脚,可下车取水。她拿袖口按住图角。

      “梁婆烧了水。你进来喝一碗再走。”

      两碗水搁在窗下。水面从冒气到平静,两人都没再问东门西门。谢砚起身告辞时,宁昭把碗搁回桌上。

      “下次送档,让那个小吏来就行。你不用顺路。”

      梁婆等脚步过了篱笆,才来收碗。“这位大人,走路的样子,不像顺路的人。”

      宁昭把渡图从碗底下抽出来,问簿上这个“西塘”还有没有别的名字。梁婆从柜里找出一本赶集时买的小册子,说早年修塘,有人翻地方百科全书想找个旧名,县里叫着龙眼,村里叫着西塘。

      册里写的都是本地民间传说。有一则神话,说塘下原有一条龙。梁婆拿手比了比,说她小时候也怕那只水怪,看见鸬鹚扎进水里,半天不浮上来,回家还同大人说过。

      “再后来就认得鸬鹚了。沿塘走到另一头,倒真有一块纪念碑,记的是从前修水的事。原碑坏了,县里收进藏馆,塘边留了块新刻的。你明早要问路,找那块碑,比拿故事问人好使。”

      宁昭把龙眼和西塘并排记下。她小时候听来的水边故事,也是这一带的文化。故事可以有许多种讲法,明早去找碑,还得两个塘名都记得。她想知道那两个车印止在什么地方,便请梁婆指路。

      “我指给你,车先别赶过去。”梁婆扣上柜门,“那边有人往道中间埋了根新桩。昨儿我来时,还没上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柳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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