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17、府里的死人 日头升上来

　　日头升上来，照到城门楼上。从城门到御街，挤满了从城郊来交粮的车。宁侯揣着昨夜叫人备好的三张纸，骑马往宫门去，跟行的小厮得跑才跟得上。

　　转角那辆车的骡子忽然横过身。城楼上一声号角，它索性收住四蹄，不肯走了。两辆车中间挤不出半点空当。宁侯的马刺擦过鞍侧，他提了提缰，从卖炭棚后绕过那一段堵住的路。

　　去查账的人已经查到了陶启。初七是谁领的，谁准领的，都有名字。顺着回单再问下去，那些旧军稿早晚也要被摊出来。要是写稿的人真站到御前，当年谁送她入军、谁报她阵亡，都得一并开口。他不愿等到那时候，再叫人去找府里的入府帖。

　　宁侯低头摸了摸袖里那道折痕。那份家折他亲手递过，朝里留着正本。“宁朔阵亡”只占半行。只要朝上先认下这半行，来问他的人，就得先问府里那个活人姓什么。

　　内侍把阵亡家折的留底和入府帖摊在御案上。边军回报的抄件先搁在案边。宁侯开口请查一桩罪行，从头至尾没提柳湾。

　　“宁朔已经阵亡。臣府中寄住的表亲，盗用亡子的名义递书，还伪持军稿。擅持军稿是非法的，冒亡将的名，是欺君。臣请收审。”

　　他翻出旧律条，又援引军稿私传的禁令。说完，才朝班列里的谢砚看了一眼。他料这个对手要说宁朔没死。

　　谢砚问：“阵亡家折是哪日递的？请把边军那日的回报也留下。侯爷说她冒名递书，是哪一封？也请对一对递件人的记名。”

　　宁侯指了指案边：“边军报失踪在先，臣家报丧在后，都记了日子。”两人的争执便落在这一份家折上。谢砚主张先让本人答话，再将两处原件对过。有朝臣问起欺君的刑罚，他当场表示异议：“人还没问，罪名不宜先写定。”

　　御案后的手把家折合上了。

　　“先收审，送京狱候问。”内侍等他把手移开，才把三张纸一并收走。

　　宁府的管事回得比官差快。他送来一张亲属保结，纸上写着外甥女唐芸，自幼寄居宁府。

　　“认了这个名，往后老爷还能替你说几句话。写不成，按个手印也行。”

　　宁昭拿起那张纸。她早已是个成年人。从前还只是个少年，父亲给她换名时，也曾把纸往她面前这么一推。那一回她接了，想着该她承受的，家里总会记得。

　　管事还在讲那笔道义上的亏欠，说侯府让她住了这些年，何苦到头来还要得罪老爷。他敲了敲纸角。往日欺负底下的人，他也是这么催的。

　　纸上那个名字认下去，便是把北闸的旧人连同她自己一道背弃。宁昭听着自己心跳得急，手指也有些发冷。她压住纸角坐稳，没让那点从前的怕压倒自己，才把保结推回去。

　　“午后就有人来传。”管事说。

　　她朝外门点了点头，将印泥也推了过去。管事没再劝，把没按印的纸收进袖里。

　　人走后，宁昭让阿穗关上门。

　　昨夜韩伯来换炭，说前院在找入府帖，要拿进宫。她便托他向京狱值门的人打听了一句：“收押的人要呈书，怎样登记才能送到掌案房？”真到了狱里，她就把十年经手的簿册按年列成目录，照规矩递上去，请御前容她自己说。

　　她从箱底翻出盔甲。旧头盔还搁在旁边，盔沿下压着半支没了尖的箭。

　　阿穗伸手去猛拽甲带的扣，被宁昭按住了。她用左手稍稍用力，把护心铁挑开一点。旧甲经受过北闸那夜的撞击，夹层倒还扣得严实。底下那角纸上，许庆的名字还在。宁昭给阿穗看过，便把纸按了回去。

　　宁府出账原卷在另一只纸包里。她让阿穗帮忙，把它同旧甲分开收。两份原件证明的事情不一样。一份是她亲手点过的人，一份是父亲亲手签过的银。万一府里再搜，找着一处，另一处或许还能保住。

　　她用左手写道：“我叫宁昭。来传，我去。”又另写了一行给阿穗：“你留在府里。若有人来要原卷，等我在官署有了口信，再交出。”

　　阿穗看了两遍，把写着宁昭的那张纸收进袖口：“我守着。你说交谁，我便交谁。”

　　外头有人猛敲门板，震得案上的砚台挪了一线。

　　“奉旨收审。请姑娘出来。”

　　宁昭把写着“四月初七”的纸翻过来，用左手添了一句，推给阿穗，起身朝门口走。

　　“他要认人，就让他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