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16、开簿那日 开簿那日，

　　开簿那日，天气变得快。谢砚才进兵部，一声雷就从屋脊上滚了过去。门外那场阵雨来得急，户部跟来的书吏护着纸，从外侧回廊上小跑进值房，衣摆还是湿了一截。

　　值房中央摆了张空案，原柜在案后。袁侍郎先到了，正用帕子擦袖口。他见杜衡进来，便让值房的人把柜上的封签亮出给两边看。

　　“封还好好的。都坐，开吧。”

　　兵部书吏拿着钥匙就要往柜边去，差点跳过了到场一栏。杜衡把空纸按在案上，钥匙还没插进锁眼，他先叫人收了手。

　　“昨儿说定的，今天照样遵守。先记人，再记开封的时辰。”

　　谢砚把自己的官帖搁下。两边书吏逐一报了名，杜衡等纸上的官衔与官帖相符，才把到场的那一页摊平。

　　“时辰那一栏，等启封再填。”

　　袁侍郎先从袖里取出一张备抄，推到杜衡面前。纸面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值房领，值房还。两行字都有年月，没有一个人名。

　　“这份早抄好了。大人具个押，等会儿看原页，省一遍笔墨。”

　　杜衡把笔搁回去。他照今日议定的准则，只在自己亲眼验过的纸上签押。前一回是谁开的柜，他拿不准，便抬头问了一句。

　　“那日谁在？这纸上没写。若抄的人出错，算我今早看错，还是前一回抄错？”

　　谢砚让湿衣的书吏离案远些。原页取过以后还要保存，他先让人把案面擦干。拿钥匙的兵部书吏蹲到柜前。锁上薄铜外壳沾了点灯光，边沿闪了一下。

　　袁侍郎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笑，拿指头把备抄往回拨了拨。“从前值房复验，照备抄具押也是常例。”

　　杜衡指了指案上那张有效的会验牒。“大人且看今早这张。开柜以后，原页照录。”他望了一眼漏壶，叫书吏记辰正。封绳这才解开。

　　簿页摊开。谢砚把手指放在四月初七：“取走的是这日，送还的是初九。我今日查的是这两笔。”

　　初七领件人那栏有三个字：书办陶启。附在原页后的领件批条上，写着准值房取阅，底下是袁侍郎的签押。初九只记回单收讫。这段中间的经手次第，簿上没有。

　　杜衡叫两边遵照先前议定的办法，原页上有的字都抄。值房派人去叫陶启，隔了一阵，才听见有人走上门外的石阶。他进门时帽檐还湿着，一滴雨顺着边滚落到他袖上。

　　陶启看清自己的签押，并不争辩。“初七是我替值房来领的。我认这个押。”

　　袁侍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接过话头：“既然认了，余下便由兵部问。”他反对把领件批条的签押一并抄走，说簿里已经有经手的人。

　　到这里，两边的分歧才摆上了案。杜衡按住附页：“陶启签领，您批取阅。这两笔各有一只手，哪笔都不能省。”

　　袁侍郎还想利用陶启认押这一句话，先叫门外备下问话。他把湿帕子甩到凳角，才转过身，杜衡已把抄页移到他面前。哪页翻过，哪栏抄了，在场的人都得落名。

　　谢砚先落押，杜衡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旁边，才将笔递给袁侍郎。袁侍郎看了陶启一眼，也落了押。两部各收了一份。

　　谢砚看着初七与初九中间的空白。陶启领过回单，袁侍郎批过取阅，这两件事已有纸可对。谁填了六十石，还得问。三月十九那张袁宅收条仍在监军署，能对的是那日收银的人，不能据此认填字的人。

　　消息到侯府时，宁侯刚叫人撤了午膳。他原以为开簿还有杜衡这一道关口。现在辰正便已启封，原页两处签押都照抄，打乱了他原想多等一日的安排。

　　宁婉问要不要遣人去追户部那份。宁侯不赞成，叫她把案下那只旧匣拿来。

　　“再追着那两页跑，外面就只会问，宁府同贪墨的官吏有几笔账。”

　　旧匣一开，上头是边军报宁朔失踪的抄件，底下压着他递进宫的阵亡折子留底。朝廷用来约束军籍申报的条文不少。两张纸一摊，足够引起御前的疑问。他可以先请人查，当初报丧，有没有人合谋骗过朝廷。

　　他又叫宁婉去找表姑娘入府时的帖子。让她在自己家里被人叫表姑娘，原是给她的一点羞辱。眼下这三个字还能带到御前，请皇上先问她到底姓什么，凭什么认得军中那几本册子。

　　宁婉张了张嘴。宁侯朝她看过来，那一眼便吓住了她。

　　“别耽误工夫。旧折、军报、入府帖，一并备在我书案上。”

　　他把空白的奏纸拢到自己手下。

　　“明早，我去御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