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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分重要 ...
陆楠把李明哲带到了自己落脚的宾馆。
宾馆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灯开得很暗。陆楠妈妈那屋的门没关严,哭声从门缝里一阵一阵漏出来。
“儿啊,我的儿啊……”
李明哲从门口走过时脚步慢了一下,又很快跟上去。陆楠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刷卡把房门推开,让李明哲先进去。
陆楠把李明哲安置到了自己房间,出门以后陆楠给周然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李明哲。
陆北从殡仪馆跟出来以后在父母的房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穿过厚厚的墙壁到了李明哲所在的房间。
他看到李明哲坐在床边,把那三十六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一枚排在床头柜上。排成两排,正好三十六枚,从床头柜这头排到那头。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硬币又一枚一枚收起来,攥在手心里。
不是李明哲不想哭,是他知道现在陆楠需要照顾的人太多,他不能成为其中之一,不能再给陆楠添麻烦了。
陆北走过去,走到李明哲面前,再次伸出手想摸摸李明哲的脸颊,手掌还是从李明哲的身体穿了过去。
李明哲也没有任何感觉,依旧盯着手里的硬币。
“明哲,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见,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那天在酒吧,我不应该那样说你。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害怕你爱的不是我,你不过把我当成贺川在爱。”
陆北坐到了李明哲的旁边。
“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连黑白无常都不收我,我现在变成孤魂野鬼了,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突然有一天烟消云散,但我想再多陪陪你。”
陆北紧挨着李明哲,灵魂的一半与李明哲融在一起,他就这样一直陪着李明哲,直到周然过来把李明哲接走。
半路陆楠打来电话:“然哥,明哲哥怎么样了?”
周然手握着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李明哲:“没哭没闹。”
“那你陪着他吧,我这边得处理一些事。”
“嗯嗯!放心吧!”
“还有……”陆楠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一家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我哥的遗体火化以后再带回去。”
周然听到“火化”两个字以后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你给明哲哥说一下吧!他有权利知道。”
挂断电话以后,周然偷偷摸摸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明哲好几次,但每次他都欲言又止。
李明哲似乎注意到了周然的异常,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周然再三思考后回了一句:“一会到服务区吧。”
李明哲没有接话。
到了服务区,周然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把车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坐在后排的李明哲说道:“陆楠刚打电话来说,她们要把陆北火化了以后带回去。”
李明哲听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他应该不会觉得疼了吧!”
周然以为李明哲会哭,会绷不住,但没想到眼前的李明哲如此冷静,冷静到人觉得毛骨悚然。
周然接着说道:“不会的,他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那就好!我们走吧!”
周然最后看了一眼李明哲,没有再说话,他发动了汽车,朝着清河市的方向驶去。
三天后。清河市殡仪馆。
追思会的灵堂不大,正中间摆着陆北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深色外套,面无表情,像一张被随手拍下的证件照。
那张照片不是李明哲拍的,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角度。
李明哲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下面,没有进去。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着灵堂正中间那张黑白照片,脚步像生了根。
灵堂里有人在走动,是陆楠在招呼来吊唁的亲友。她穿着一身黑,眼睛肿着。
陆北的妈妈坐在灵堂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靠在陆北小姨的肚子上,脸色惨白,身体时不时地抽搐着,手背上还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带。
陆北的爸爸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应付着前来吊唁的亲戚。
陆北的魂魄飘在灵堂里,就站在自己遗像的旁边。他伸手摸了摸相框,手指穿过去了。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陌生,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而且还是自己的葬礼。
“你站这儿干嘛?”一个声音从李明哲的身后传来。
是周然,他刚把车停好。看到李明哲站在台阶下面,他快步走了过去。
李明哲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灵堂门口的花圈上:“我在这儿站一会儿。”
“站一会儿?”周然皱了皱眉,“你不进去?”
李明哲摇了摇头。
周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是说了一句:“那我把这束花送过去,你在这等我,别乱走。”
说完,周然抱着一束花朝着台阶一步步迈去。
灵堂门口的陆楠看见了周然,迎了上去。
周然冲着陆楠使了使眼神,然后看向了台阶下方的李明哲。
“明哲哥。”她走到台阶边上,看着李明哲,声音哑着,“进来吧,就……看看他。”
李明哲抬起头,看着陆楠。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了陆楠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我在这儿看就行。”
陆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后面周然拉住了。
陆北看见周然进来了,朝着门口望了望,没有看见李明哲。于是他飘荡着,穿过灵堂的门,看见了站在风里的李明哲。
李明哲的鼻尖被风吹红了,两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陆北知道他口袋里有什么。三十六枚硬币。
他飘出去,飘到台阶下面,站在李明哲面前。他伸手想碰李明哲的脸,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碰不到。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碰不到。他收回手,就那样站在李明哲面前,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我在这里。”他说。
李明哲听不见。他的目光还落在灵堂里那张黑白照片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句话啊。”陆北又说,声音开始抖,“你骂我也行,你打我也行。你说话啊。”
李明哲没有说话。他站在风里,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直到他站不住了,人开始晃动,他才把身子挪到了台阶旁一个半米高的水泥花坛旁,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盒子,放在掌心慢慢托了起来,盯着看了许久。
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了两枚戒指,这是李明哲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打算跨年的时候送给陆北的。
陆北看着李明哲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枚,想冲上去为他戴上,可他做不到。
李明哲拿起那枚戒指,指尖在戒指的内壁上摸索了一圈,他摸到了两个相同的英文字母和一个爱心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接着他把自己那枚戴在了无名指上,把手指伸开,掌心冲着太阳。
“陆北!你看得见吗?”李明哲张了张嘴。
“我看见了。”陆北也伸出了手掌,与明哲的掌心合二为一,虽然他知道明哲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但他还是做了。
陆北看着李明哲手上的戒指:“明哲,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凑齐一千枚硬币的时候要和你求婚的,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混蛋。也许是你的爱太浓烈了,而我不知道怎么接住。慢慢地,我变成了一个自私的人,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你的一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好好爱你。”
李明哲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对着空气说道:“我觉得你看见了。”
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李明哲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硬币,一枚一毛钱的硬币,那是老爷爷给的五枚硬币中的一枚。
他目光移到盒子里,看了一眼另一枚戒指,把那枚硬币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小声地说了一句:“陆北,你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接着李明哲掏出手机,给周然发了一条消息:你出来一下。
过了一会儿周然出来了,看着冻得满脸通红的李明哲:“一起进去吗?马上要致辞了。”
“不了。”李明哲伸出手把手里的戒指盒递给了周然:“你帮我把这个交给陆楠可以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它陪着陆北一起。”
周然没有接,他注意到了李明哲无名指上的戒指:“你自己去给多好。”
李明哲又把盒子往前伸了伸:“你去,就当帮我个忙。”
看着李明哲那哀求的眼神,周然不好再拒绝,他接过了盒子,接着说道:“你确定不进去看他最后一眼?”
“我已经见过了,完整的他。”李明哲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接着说道:“那个装在小小盒子里的不是他,他已经飞走了,随着那把火已经飞到天上去了,他在看着我们,我知道。”
李明哲说完以后两人都沉默了,李明哲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他。”
周然没有听见。
陆北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听清。他蹲了下来,看着李明哲:“你刚说什么?”
李明哲站直了身子,看着周然说道:“你快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我想回去睡一会。”
周然拉了他一下:“你等我一下,我一会陪你一起回去。”
陆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周然你陪他一起回去,看着他。”
“没事!不用了,你们一起送送他吧!”说完李明哲就迈着步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然,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小吃街买一份烤冷面,我经常吃的那家。”
陆北想拉住李明哲,可他拉不住,他想告诉周然让他陪着李明哲,可周然听不见,急得他直挠头。
陆北追了出去,跟着李明哲上了车。
看着李明哲打上车以后,周然也转身朝着灵堂走去。
周然把陆楠拉到了一边,把装了戒指的盒子递给陆楠。
“这是?”陆楠接过盒子。
“明哲给陆北准备的戒指,他希望……”
陆楠打开盒子,一枚金闪闪的戒指立在黑色的绒布上,旁边还有一枚一毛钱的硬币。陆楠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流,“我哥……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周然拍了拍陆楠肩膀:“让它陪着你哥吧!”
陆楠合上了盖子,看了一眼灵堂里哥哥的照片,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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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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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友们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一下,第一次写,结合了很多自己的亲身经历。麻烦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