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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万分之一 ...

  •   陆北跟着李明哲进了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跟进来,但“他”进来了,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李明哲把门关好。

      李明哲的表情太冷静了,那种冷静让陆北感到不安。他和李明哲在一起快四年了,知道他不是那种“越难过越哭”的人,他是那种“越难过越安静”的人。可安静成现在这样,不像他。

      李明哲坐到电视柜前的地板上,给周然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不一会儿周然发来消息:戒指我已经给陆楠了,陆楠说会让它陪着她哥的。

      李明哲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我也会来陪着你的。”

      接着周然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好好睡一觉吧!别胡思乱想了。我马上过去陪你,回去的时候给你买烤冷面。

      李明哲两只手握着手机在和周然的聊天框里输入了:谢谢你!也帮我谢谢陆楠。

      发完这条消息,李明哲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扣在沙发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合照,伸出手指摸了摸照片里的陆北。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冲到沙发旁边的零食架前,把架子上的黄桃罐头全部转移到了电视柜上的合照前面。他把罐头全部拧开,整齐地摆到了合照前面。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不满意,又冲到了餐厅拿来了三个香薰蜡烛,点燃了摆到了照片前面。

      蜡烛的火焰一点点变大,李明哲的脸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

      接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存钱罐。他把存钱罐抱起来,放到茶几上,从兜里掏出那把硬币。

      他把手里那三十六枚一毛钱的硬币一枚一枚放进去。

      嘴里一个一个地数着,生怕落下一个。

      全部放进去以后,他又把存钱罐拿起来,摇了一下。

      瓶子里的硬币相互之间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突然他把瓶盖拧开,把存钱罐倒过来,硬币哗啦啦全倒在茶几上。

      里面的硬币犹如脱缰的野马,开始四散奔逃,他伸出手臂想拦住,但还是有好几枚硬币滚落了下去。

      李明哲惊慌失措地趴到地上,开始寻找落下的硬币。

      茶几底下、沙发底下、电视柜底下,他跪在地上找,一圈、两圈、三圈……突然“啪”的一声,李明哲不小心撞下来一瓶黄桃罐头,罐头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散。

      李明哲猛地转过身,爬了过去,把地上的黄桃果肉连着玻璃碎片一块儿捧了起来。嘴里开始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陆北也扑了过去,想阻止李明哲,他扑空了。

      李明哲的指缝开始流出红色的液体,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但李明哲一点感觉也没有。

      陆北伸出手去够卫生纸,他拿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明哲捏起一块果肉塞到了自己嘴里。

      陆北呼喊着:“不要,李明哲,你疯了吗?”

      李明哲的动作没有停顿,直到把所有果肉吃完。他的手在身上蹭了蹭:“不能浪费。”

      他把剩下的几瓶罐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继续寻找剩下的硬币,直到把滚落的那几枚硬币全部找回,他才重新坐下来。

      陆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李明哲一只胳膊搭在茶几上,开始一枚一枚数。

      一枚、两枚、三枚……他数得很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第五百八十三枚、第五百八十四枚。他数完最后一个,把硬币拢在一起,装回罐子里。存钱罐重新变沉了。

      他把罐子放在茶几上,对着它开口了,声音很轻:“陆北,你什么愿望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活着。什么愿望都答应你。”

      陆北站在他旁边。一步的距离。他张嘴:“李明哲。”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李明哲听不到。

      李明哲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存钱罐,没有转头。

      “这段时间。”陆北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才发现我有多爱你,我有多离不开你。”

      他蹲下来,想伸手碰李明哲的肩膀。

      手指穿过去了,像穿过了空气,没有任何触感,他触碰不到李明哲的身体。

      “本来想出差回来跟你好好谈谈的。”他停了一下,“我想跟你说,我知道你爱的是我,都怪我那该死的自尊心。那天晚上在酒吧说的那些话,都是狗屁。我不应该那样对你的。”

      “希望你原谅我。”

      李明哲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存钱罐抱过来,拿起那张合照。

      他看了一眼照片里两个人都还笑着,那时候什么坏事都还没发生。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抱在胸前,拿起旁边那把拆快递的壁纸刀。

      陆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李明哲要做什么。

      他冲过去想抓那把刀,手穿过去了,他又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扑了个空,他开始撕心裂肺地喊,可是李明哲听不见。

      他紧跟在李明哲的身后,一遍一遍地去夺他手里的刀,他乞求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他碰到刀。

      李明哲抱着存钱罐和合照走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李明哲坐在浴室的地上,把合照放在膝盖上,存钱罐搁在旁边。

      他把左手手腕露出来,壁纸刀推出来一小截刀片,薄薄的。

      刀尖慢慢地切入肉里,红色的血开始涌出来。

      “不要!”陆北扑了过去,想用手去捂他的手腕,但他的手从李明哲的皮肤里穿过去了,像影子穿过墙壁。

      他什么都握不住:“李明哲,你不要做傻事!你他妈疯了吗?”

      他撕心裂肺地吼。

      他伸出手想摇醒李明哲,可是没有用。他开始哆嗦,嘴里喊着:“混蛋,混蛋,陆北,你他妈的大混蛋。”

      李明哲靠在墙上,头歪向一边,看着旁边那只存钱罐。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似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为什么第二次许的愿望就不灵了呢?我为什么要许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呢?早知道这样,我宁愿不要你陪在我身边,只要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好好活着。”

      “什么愿望?我现在就陪在你身边呀!傻瓜!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还陪在你身边呀!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李明哲,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陆北,我好像感受到你了,是不是你来接我了。”李明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马上就来找你了,你等我。”

      陆北跪在他面前。他跪在那一地暗红色的血旁边,伸出手,去捂李明哲的手腕。

      他捂不住,血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他开始疯狂地抽自己:“陆北,你他妈的混蛋,看你干的好事。混蛋,混蛋。”

      李明哲撑着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存钱罐,“陆北,如果攒到一千了,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好想知道。”

      客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周然打来的,响了十几秒,然后断了。过了几分钟又响了,又断了。

      周然从公墓回来以后直奔小吃街。路上他给李明哲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他以为李明哲睡着了,没有太在意。

      在等烤冷面的时候,周然越想越不对劲,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心里想: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然看了看眼前的队伍,还有五六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走到老板跟前:“老板,我那份先不要了,钱已经付过去了,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周然就跑着上了车往李明哲家里赶。路上他让刘栋也给李明哲打去了电话,结果还是一样,没人接。

      周然的心跳随着车速不断地加快,快到要失控了一般,嘴里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浴室里,陆北呆滞地看着没有了气息的李明哲,地上的血已经不再流动,变成了暗红色。

      陆北慢慢地挪过去,肩膀垫在李明哲头歪着的方向:“陆北,你真没用,你不仅保护不了他,还让他丢了性命。”

      虽然他感受不到李明哲的重量,但他就是想让李明哲靠一靠,最后一次靠一靠,像合照里一样,李明哲靠在他的身上。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存钱罐:“我其实是想攒到一千的时候跟你求婚的,你说过你想有一个家,可是……”

      他停了一下,把头转向李明哲。

      “可现在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哪怕你不原谅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陆北说。

      陆北慢慢地闭上了眼。

      存钱罐开始发光。

      先是罐口,那圈缠着麻绳的瓶口,麻绳的边缘泛起一层暖黄色的光。

      光顺着玻璃瓶身往下蔓延。瓶身上的星星闪烁了一下,半秒以后,亮了起来,它从瓶身上蹦了出来,在陆北的头顶转了几圈,然后进入了陆北的身体里。

      接着瓶身上的小猫和小狗也动了起来。小狗伸了个懒腰,冲着对面的小猫拱了拱鼻子,然后掉了个头,开始逆时针绕着瓶身跑了起来。小猫也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小猫和小狗最后汇成了一道光圈。

      光圈越来越亮,开始往瓶子里渗透,穿过每一枚硬币的缝隙。最底下的一枚一毛钱的硬币涌了上来,悬在了瓶子中间。

      陆北一直闭着眼,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一切,他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的灵魂也开始若隐若现,最后化作一团光亮,融入到了存钱罐的亮光中。

      存钱罐里的硬币开始增加——一枚,两枚,十枚,一百枚……最后停在了一千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千个一毛钱的硬币。一万分。

      他化作这万分之一,也成了李明哲生命中那个百分百重要的人。

      这时门铃响了。周然在外面拍门,拍了十几下,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打了电话,依然没有人接。没有办法,他报了警。

      警察撬开了门,客厅里没人。

      等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愣了一下。

      李明哲已经走了。他靠在墙边,头歪着,手里攥着合照的一角。

      手腕上的那道伤口很深,血已经不再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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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友们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一下,第一次写,结合了很多自己的亲身经历。麻烦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