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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阴阳两隔 ...
12月31号晚,陆北刚陪客户喝完酒回到酒店,本来他还想着能早两天回去陪李明哲跨年。可事太多,耽误了好几天。
今年最后一天了,只能明天回去陪他过元旦。
陆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以后,肚子开始疼,肠胃炎发作了。
这次比以往都凶,估计是喝酒的缘故,疼得他直冒汗。
他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小县城这个点也没办法点外卖了。他打开地图软件,两公里外倒是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陆北决定去碰碰运气。
这个点,县城里已经十分冷清,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车了,陆北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接他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上车后陆北和司机聊了起来:“你们这晚上太安静了,打个车都不好打。”
“小县城,没什么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一些老头老太太,他们老早就睡了,晚上也不出来,所以晚上出车的司机就少。”
陆北看着窗外说道:“感觉出来了,我看你们这天一黑,大街上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
“就剩一些老的,他们七八点就睡了。”
“挺养生。”
“害,我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不然这么晚了谁还出来跑车。”
司机遇到黄灯停了下来,旁边一辆渣土车争分夺秒地飞驰过去,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已经红灯了,第四辆还是跟了过去。
“这帮家伙一天天的,赶着投胎似的,开得飞快。”司机在前面吐槽道。
陆北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大晚上的,是挺吓人的。”
“可不是吗,这些开大车的仗着自己保险高,最不守规矩。”
陆北没有再接话,一只手捂着肚子。
过了两个路口,他们到了,幸运的是那药店还没关门。
下车的时候司机喊住了陆北:“小伙子,你一会儿还回去吗?”
陆北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回,买个药就回。”
“那我在这等你一会儿,一会儿我再拉你回去,不然这么晚了你也不好打车。”
陆北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便答应了:“行!师傅,那你稍微等我一会,我买个药就走。”
司机又把车往一边挪了挪,没有熄火,停在那。
陆北推开药店的门,看到一个中年大叔弯着腰在整理药架,他在门口喊了一声:“你好!有没有治肠胃炎的药,我肚子疼。”
那人站直了身子,眼镜快滑到了鼻尖上,他用手指顶了顶镜框,然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什么症状?”
“绞痛,还恶心,晚上喝了点酒。”
“年轻人,少喝点。”大夫瞅了他一眼,接着转身绕到柜台里面:“有没有什么过敏的?”
“没有。”陆北摇了摇头。
那人弯下腰,在柜子里找出来两盒药,放到了柜台上:“一共四十七块五,按说明书吃。”
“好。”陆北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收银台:“您这有一毛的硬币吗?有的话,我给您多付一些,您把一毛的硬币都给我。”
“你要一毛的硬币干嘛?”
陆北忍着疼笑了一下:“有用。”
大夫走到收银台前面,打开机器翻了翻:“一毛的只有七个了,一块的多。”
“一块的我不要,您把那七毛都给我吧!我给您扫四十八块二。”说完陆北掏出了手机。
大夫把硬币从机器里抠了出来,递到了陆北的手上:“我这有热水,你要不要先把药吃上?”
陆北朝着门外望了一眼:“我回去吃吧!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这个药吃完,药效上来没那么快,我那有现成的水,喝个药耽误不了多久的,这样回到家药效基本上就上来了。”说完大夫就朝着饮水机走去,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热的又接了半杯凉的递了过来。
陆北不好意思地朝着大夫笑了笑:“谢谢您!”
“没事!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看见你就像看见自己孩子一样,你们年轻人都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
陆北向大夫再次表示感谢后出了门。
司机在车里刷着手机,见陆北出来了,赶紧把手机放回了支架上。
陆北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大晚上的反正也没什么人,要感谢你才是,我们能拉一单是一单,到时候这单你少给两块钱。”
“没事,没事,该多少是多少,您这么晚出来跑车也不容易。”
陆北跟司机简单聊了几句后,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车子在一个红路灯前停了下来。
陆北摸了摸裤子口袋,把之前攒的硬币掏出来,和刚那七个放一起数了数:“三十六个。”
他想起从李明哲那里搬走的时候,李明哲刚好把硬币十个一摞一摞地摆在茶几上,会计出身的他对这种场面十分敏感,他扫上一眼,就知道那有多少。
“那应该是五百四十八个,手里有三十六个。”他小声地嘀咕着,生怕司机听到了,“离一千个还差四百一十六个呢,不过还差十六个我就可以许一个小愿望了。”
他幻想着用一百枚硬币换一个小愿望,让李明哲原谅他,原谅他说的那些混账话。
等凑齐一千个,自己就要和李明哲求婚,给他一个家,想到这陆北开始自言自语:“对了还有戒指,我还要准备戒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已经看到了李明哲收到硬币以后,立马就原谅了他,两人重归于好,甚至想到了李明哲被求婚时害羞的场面。
车子开始启动,突然左边闪出一阵刺眼的亮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辆开始翻滚,陆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红蓝交替的光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旋转。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他感觉自己在水里,声音像从水面上传上来的。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下沉,离水面的光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暗了下去。
他手里死死地握着那三十六枚硬币。
监护仪上的波线在显示屏上跳了一下,然后拉直了,发出一声持续不断的长音。
凌晨两点多李明哲还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陆北冲他笑了一下。李明哲坐了起来脱口而出地喊了一声“陆北”。
他以为是陆北给他发消息了,李明哲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消息。
看了看时间02:13分2020年1月1日。
他看了一眼陆北原来睡觉的枕头,挪了挪身子,躺到了陆北睡过的位置,把头埋进枕头里,感受着陆北残留的味道。
凌晨四点多,李明哲被电话吵醒了,一看陆楠打过来的。
他接起来,没来得及说话。
“明哲哥。”陆楠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哭了很久,嗓子已经哑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哥他……”她又停了一下。“他出了车祸。已经走了。”
李明哲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的手死死地扣住手机,恨不得把手机的扬声器嵌到耳朵里,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哥他去世了。”
他的手一下子就松了。
手机从掌心里滑出去,从床上弹到了地板上,屏幕朝上,通话中的界面亮着。
陆楠在那边“喂、喂”地喊。
他探出身子去捡,整个人从床上栽了下去。
他的头撞到了窗台下面的墙上,他没觉得疼。
蜷缩在地板上,伸手去够手机。
屏幕还亮着,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我在,他现在在哪?”
“XX殡仪馆,我和我爸妈这会准备过去。”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看看他吗?”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用力地绷直身体,把头拼命往墙上撞,也许这种疼痛能缓解心里的痛。
眼角的泪掉落到地板上,又被贴着地面的脸擦掉,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手掌撑在地面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上半身勉强撑起来,贴近地面一侧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耳朵也磨得肿了起来。
他用手攀住窗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头了,李明哲在门口等着,等陆北的父母出来以后,陆楠把李明哲带了进去。
李明哲走到门口时,他不敢再往前迈,他看到陆北躺在那里,白布盖到胸口,像是睡着了。
是他的陆北,前段时间还活生生的陆北,怎么就躺在那不动了。
他在内心反复确认,否定,否定又确认,他的双手握着拳头,大拇指掐进食指的肉里,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明哲缓缓地走近,陆北的脸上还残留着许多玻璃划伤的痕迹,眉毛眼角也透着一种黑紫色。
李明哲伸出手,碰到了他的脸。
指尖碰到的瞬间,他又往回缩了缩。然后他重新鼓起勇气,把手慢慢地覆到陆北的脸颊上,凉凉的,已经没有了温度。
“傻瓜,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这才多久没见你都瘦了。”
陆北没有回应他,那冰冷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
“你瘦了,都没以前好看了。”
“这个给你。”陆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东西,摊开手心——是硬币,一毛钱的硬币。
“他手里一直攥着这些。掰都掰不开。”陆楠说。
“应该是给你的,我以前听他提起过。”陆楠的声音很低。
李明哲低头看着那些硬币,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哥,应该还是爱你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伸出手,一枚一枚接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一共三十六个。
李明哲握着那三十六枚硬币,慢慢地贴近胸口。他弯下腰,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陆北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就在那一瞬间,陆北的眼睛睁开了。
陆北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如同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捞起,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看到了李明哲,他高兴地坐了起来想去拥抱李明哲。
可是他扑空了。
陆北的手穿过李明哲的脸,碰不到,也感受不到体温。
他拼命地呼喊着,可是没有人看得见他,也没有人听得见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陆楠把白布重新翻上去,盖住了那张脸。然后她扶着李明哲,两个人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或者说,只剩下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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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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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友们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一下,第一次写,结合了很多自己的亲身经历。麻烦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