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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余情未了 ...
第二天,李明哲辞去了分校校长的职务,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让单位同事给自己饯行。
他把工位上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
纸箱放在出租屋门口,一直没挪过,他也不再觉得碍事。
阳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他浇水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后来渐渐地就忘了。
茶几上摆着泡面盒子和外卖餐盒。以前这些是很少出现在他家的,陆北的肠胃不好,很容易拉肚子,所以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家做饭。
他坐在电脑前修图。或者说,他在假装修图,因为大多数时间他在盯着电脑发呆。
电脑屏幕亮着,Photoshop里打开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已经修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调了一下对比度,又调了一下色温,怎么调都不对。他把亮度拉高了两度,画面变亮了一些,但那种灰沉的感觉还在。他又把亮度拉回去了。
李明哲从小就喜欢看摄影作品,那时候买不起相机,只能看。
大学时他加入摄影社团,终于有机会接触相机。他在社团借相机最勤快,有什么活动也最积极。
为了买相机,大学期间他还打了好几份兼职。在大学期间他的摄影作品还得过不少奖。
他还幻想过架着相机浪迹天涯,去高原、去草原、去荒漠、去海边,追逐日出日落、银河星空。
不过最后他还是回到了生活里。毕业以后,他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安安稳稳地和贺川生活在一起。摄影变成了他的副业,也就偶尔兼职做做。后来和贺川分手了,他辞掉了老师的工作,又专心地做过一段时间。
再到后来遇到陆北以后,他又放弃了,摄影师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几个月甚至半年,最短也得个三五天。
最后他还是决定干回老本行,当老师。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相对来说稳定一些,再加上以前合作的影楼还是比较认可他的,还是会给他一些私活,兼职做着也还算可观。
凭他以前的手艺,原本他处理一张照片可能也就半个多小时,基本上修好的照片发过去也是一次过。
如今眼前这组照片,不知道被甲方打回来几次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个影楼老板发来的:“明哲,下周那个婚纱摄影让小祁去吧!刚好来了一个新的师傅,让他带带。我看你最近状态也不是特别好,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好了随时给我说。”
李明哲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对着那张灰调的照片发呆。
过了很久,他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
他把手机翻了过来,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李明哲点开和陆北的聊天对话框,消息还是停留在他发的最后那条。
点开陆北的头像,头像换了,以前是他拍的一张背影照,现在换成了一张卡通图片。
点进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只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又返回聊天页面,开始往上滑,滑到聊天记录里以前的照片,里面大部分照片都是李明哲偷拍的,有睡觉的,吃饭的,看电视的,出去玩的,都是他的照片。
最后他点开了一张陆北睡着时偷拍的照片,他把图片放大,陆北的脸在屏幕上变得很大,五官清晰——眼睛眯着,长长的睫毛。
李明哲闭上了眼,把屏幕靠近鼻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好像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陆北的气息。
眼泪从他的眼缝里渗了出来。
他退出微信以后,打开了相册,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着。
他找到了2016年录的那个视频。
他点开了,把音量放到最大。
视频里画面里只有陆北,但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今日起我自愿成为你的对象。”
“你是谁?成为谁的对象?”
“我贺川今日起自愿成为李明哲的老公。会永远永远爱他,呵护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明哲举着手机反复看着,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他都没舍得关。
最后一格电耗尽,屏幕灭了。
李明哲依然举着手机,发黑的屏幕里映着李明哲的脸。
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到客厅的沙发上,刚坐下,又看到了电视柜上的存钱罐,他盯着看了许久。
此时他的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再许一个愿望,让陆北回到自己身边。
过了零点,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在玄关的包里翻了翻,没找到硬币。
他转身走到客厅,看着电视柜上的存钱罐,他原本想冲存钱罐里取一个硬币出来。
李明哲犹豫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了书房。
他记得自己当时把老爷爷找的五个硬币其中一枚埋到了树下,还有一枚放进了存钱罐,当做存钱罐的启动资金,剩下的三枚单独放到了一个手机包装盒里。
他打开抽屉一个一个地翻找着,终于找到了那个手机盒,他取出一枚一毛钱的硬币。
把那枚硬币紧紧地握在掌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拿上钥匙下了楼,上了自己的车,一路上他都紧紧地握着那枚硬币,方向盘的皮革上都被硬币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李明哲凭着记忆来到了那条老街,牌楼上的灯换了,更亮了,老街两边也装了许多路灯。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走到了大树跟前。
眼前两棵大树的树叶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只剩下红色的丝带在冷风中飘荡着。
他走到树池边,找到一根短枝,挖出一个小坑,它把那枚硬币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重新覆上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完愿以后,李明哲又朝着老街最里面走去,他想再去老爷爷的超市看看。
可当他走到那个巷子的时候,却发现巷口已经被一面墙堵住了,他又在附近绕了几圈,却发现怎么也绕不到那个位置了。
最后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两棵大树的位置,在树底下等了许久,黑猫也没有出现,他只能起身朝着牌楼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停了下来。
李明哲走进去的时候,电子门铃里传来了“欢迎光临”。收银台里的小姑娘正玩着手机,听到声音后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李明哲朝着货架走去,逛了一圈,最后在一排货架上找到了黄桃罐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跟那次买的不一样,瓶子小很多,他又看了看价格,价格却差不多。
付完款以后,李明哲回到车里,他打开罐头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他把汤汁喝了一半,才吃到果肉,不甜。他盖上盖子,把罐头放到储物盒里。
李明哲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点开微信,找到和陆北的对话框,点了一下加号,照片,选中刚拍的黄桃罐头。手指挪到右下角的发送上,又停了下来,犹豫了十几秒,最后又退了出来,把手机和罐头放到了一起,启动车辆,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以后,李明哲把那剩下的半瓶黄桃罐头和零食架上的黄桃罐头放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陆北躺在床上,肚子忽然抽了一下。那种熟悉的、绞着内脏的疼,从胃里开始,顺着肠子蔓延下去。
肠胃炎犯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刚吃过药,但是那种阵痛,迟迟没有消退。
他蜷缩着腿,手按着腹部,以前胃疼的时候,李明哲都会给他按摩,如今只能自己强撑着。
陆北又想到了黄桃罐头,他咽了一口口水,原本家里李明哲会一直备着他喜欢吃的黄桃罐头,可现在自己寄宿在同事这,哪来的什么罐头,更不会有人大半夜出去给自己买罐头。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点亮的瞬间,光刺了一下眼睛。他眯着眼打开外卖平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黄桃罐头”,他找了一家最近的付了款。
他看了一眼预计送达时间,估计得三点多了。陆北退出外卖平台打开了微信,滑到李明哲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明哲发的,日期已经是一周前了:“好久没出去吃饭了,就去吃你喜欢的那家鲁菜馆,可以吗?”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对话框里,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陆北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他打了几个字:“李明哲,我肚子疼……”然后删了。又打:“明哲——”又删。
他反复了好几次,对话框里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上,闭上眼。
自从搬走以后,陆北住到了同事家,这个同事刚好出差了。
陆北自己一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吃饭没规律,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有时候一天一顿,有时候三顿外卖。
他从李明哲身上学来的生活规律,又都还给他了。
凌晨两点多,疼感退了一点,罐头还没送到。他躺在床上,看着墙角堆着的外卖盒。
李明哲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炒菜几乎不放辣椒。以前他没觉得这有什么,自己不太吃辣,所以李明哲做菜口味就清淡一些。
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李明哲一个湖南人吃得这么清淡,现在他才意识到,李明哲是跟着他的口味做的。
认识李明哲以前,自己经常犯肠胃炎,有时候犯病的时候疼得直不起来,一天能往厕所跑十几趟。
后来那些年,几乎没怎么犯过。
他想起来李明哲等他回家。不管他加班到几点,不管他多晚回来,李明哲都会等他,让他吃上新鲜热乎的饭菜。
他想起来节日、纪念日、生日。李明哲记得每一个。
李明哲记得自己所有喜好,他包揽了自己生活上的一切。
陆北失声痛哭了起来,他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捂着肚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酒吧说的那些话,“床伴”。陆北抽了自己一巴掌:“陆北,你真混蛋,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又打开李明哲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我们聊聊。”
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看着窗外。
在心里说:“等我过几天出差回来,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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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友们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一下,第一次写,结合了很多自己的亲身经历。麻烦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