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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分崩离析 ...
李明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陆楠发来的:“明哲哥,我带我哥去我那了,你放心好了。”接着他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03:17。
退出和陆楠的聊天框后,又点开和陆北的对话框,消息还是停在他给陆北发的最后一条上。
他盯着看了半天,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发什么。
最后他给自己上司发了条消息:“张姐,我今天不太舒服,想请个假。”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餐桌上的菜放进冰箱,又打扫了一遍厨房,把衣服塞进洗衣机。
阳台上的绿植浇了一遍水。这些绿植一直是他的骄傲,每个来过他家的人都会夸两句。
接着开始拖地。
拖完地又开始擦桌子、擦柜子、擦窗台。他像一个生产线上的机器人,在屋里忙个不停。
七点,闹钟响了,原本忙碌的他,像一个被抽掉气的皮球,慢慢瘪了下去,他感到一阵眩晕,一屁股坐到沙发的地垫上。
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拖着身体,挪到茶几旁,撕开了一包干脆面啃了几口。
他打开手机,在和陆北的对话框里输入:“起来了吗?”
发完消息后,他一直盯着屏幕。
过了半分钟,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就这短短的系统提示,比那几口干脆面管用得多,他瞬间精神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可是过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在对话框里又打了几个字:
起来了记得吃点东西。
你今天几点回来?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好久没出去吃饭了,就去吃你喜欢的那家鲁菜馆,可以吗?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回。
李明哲放下手机,他看到电视柜上的存钱罐放歪了,原本黑猫和小狗的图案朝着自己,现在歪了。估计是刚打扫卫生的时候挪的。
他走过去拿起存钱罐,看了一圈,本来他想放回去,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他拧开瓶盖,把里面的硬币都倒了出来。
一个一个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把十个摞到一起,然后又开始数剩下的。
十枚一摞,一摞一摞排开。
548个。
他趴在茶几上看着这一摞一摞的硬币,不知不觉睡着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动静。
李明哲想站起来,结果一阵眩晕,没有站起来,手和腿都麻了。
他把腿伸直了,就这样叉开腿坐在沙发垫上,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两圈,然后门被推开了。
陆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套在头上,头发有点乱,一脸倦意。
他手里攥着钥匙,站在玄关,看着坐在地上的李明哲,又看了一眼那一摞一摞的硬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明哲手撑着茶几,慢慢地站了起来。
“回来啦!”
“我回来拿东西。”陆北说。
李明哲看着他。隔了半个客厅的距离,陆北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笑,没有愤怒。
“真的要这样吗?”李明哲的声音不大。
陆北低下头,换了鞋。“……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陆北。”李明哲从沙发垫上走了过去,走到陆北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
陆北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贺川。我跟他分手后第三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了。我们后来再没有联系过……一次都没有。”
“我跟你在一起,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就是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陆北站在他对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开口,但又闭上了。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李明哲的声音低下去。
陆北没有看向李明哲,而是看着地板。
他看着木地板上那道因为挪柜子留下的深深的划痕,思考了片刻:“最开始你主动加我联系方式,吸引你的,会不会就是这张脸?每次你盯着我发呆的时候,你看见的人到底是谁?”
“我承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可相处这么久,我分得清楚,你们不一样,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我爱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可我跨不过去,只要一想到我长着一张和你旧人相似的面孔,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是偷来的。我不知道你的偏爱究竟属于谁?”
“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成他。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没有想过让你代替任何人。”
“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里面。”
说完以后陆北绕过了李明哲,往卧室走去。
李明哲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卧室里传来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李明哲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卧室敞开的门。他能看到陆北的侧脸,从衣柜下层把几件叠好的T恤拿出来,放进一个黑色的行李袋里。
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了就走不了。
陆北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衣架上是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李明哲买的。
他撩起衣服的一角,上面还有他们一起摁的手印,陆北把其中尺寸大一些的那一件扯了下来叠好放到了行李袋里。
把所有衣服装好以后,他又看向了另外一件,连着衣架拿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掌纹,又挂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把那一件也扯了下来,他瞥了一眼,确定李明哲看不见,他把那一件也放到了行李袋里。
走了出来。
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李明哲听到牙刷被扔进袋子里那种塑料碰撞的声响。
然后是书房,抽屉被拉开了,像是在翻什么。
李明哲站在原地,看着陆北从这个门进去又出来,然后又进到另一个门又出来。
三个袋子。一个行李箱。一双没来得及收的球鞋。陆北把最后一双鞋塞进箱子,拉好拉链。
“陆北……”李明哲开口。
陆北的手顿了一下。他站在行李箱旁边,背对着李明哲,李明哲看不到他的表情。
陆北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很平:“你跟贺川,你们为什么分的?”
李明哲看着陆北:“他家里逼他结婚。他选了家庭。”
陆北沉默了几秒。“那你恨他吗?”
“……不恨。”李明哲低下头。“每个人的原生家庭不一样,处境不一样。”
陆北没再说话。他低头把行李箱的拉链又拉了一遍,然后站直了。
三个袋子立在卧室门口的走廊上,像三块路障。
陆北站在那里,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那张合照还在。
教学楼天台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块,一个男生一只手搂着另一个男生的腰,矮个子男生歪着头靠在高个子男生的肩膀上。一个笑得意气风发,另一个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
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本来还放了一只存钱罐,现在在茶几上摆着。
“李明哲。”陆北开口了。很小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个存钱罐。”
陆北顿了一下:“你留着吧!我带走也没什么用。”
“我有时候……”陆北没说完。他又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对我这么好,你到底图什么?”
李明哲抬起头。“家,一个幸福稳定的家。”
“家”这个每个人最熟悉不过,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在李明哲这里成了他成长过程中最深的执念。
小的时候被妈妈抛弃,后来被爸爸抛弃。好不容易逃离家庭,在大学遇上了贺川,是贺川点燃了他的希望,他以为可以稳定下来,可最后又是贺川亲手把他心中的火浇灭。
跟贺川分开以后,他心如死灰,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以为自己死心了,直到遇见陆北,他又燃起了希望,所以李明哲把所有对于“家”的幻想和期待都寄托在了陆北的身上,可如今李明哲已经麻木了,他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甚至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陆北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拿起第一个行李箱。
“走了。”他说。
李明哲站在门口,他看着陆北把行李箱推出去,然后又回来拿了第一个,第二个,最后一个。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很轻,不是摔门,就是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李明哲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残砖破瓦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火焰吞噬着房梁,浓烟,灰烬不断地涌向他,他被钉在原地,救不了,躲不掉,想呼救,发不出声。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被逐渐瓦解。
陆北走出单元门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原来住的房子所在的楼层。
他放下袋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给周然发了一个消息:有时间的话你过去看看明哲。
没有等周然回复,陆北把手机重新装回了裤兜,又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拎起地上的袋子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李明哲依旧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久到膝盖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他蜷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走到餐厅把剩菜从冰箱拿出来,没有热,也没有吃。他又开始打扫厨房,拖地,擦桌子。
客厅里没有声音。冰箱还在嗡嗡地响,电视柜上那张合照还在,茶几上摆着一摞一摞的硬币。
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又响,他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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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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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友友们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一下,第一次写,结合了很多自己的亲身经历。麻烦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