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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单数座位上的女人 我没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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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上车。
脚往后撤了半步,鞋跟磕在马路牙子上,磕出挺响一声。车门就那么敞着。司机坐在里头,隔一层玻璃,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肩膀的轮廓,还有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车厢里的冷白光铺到站台砖上,铺出一条窄窄的亮带。
苏晓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最后半句“能不能下来”后面跟着一个没打完的破折号。
我又瞟了一眼站牌。撑白伞的影子确实没了,地上那块湿印子还在,一个圆点加一道短划痕。风一吹,守则的纸角又拍了一下铁架子。
车门没关。司机也没按喇叭催。
这就不对。正常公交停站,门开个半分钟,没人上就合上。它这么敞着,像在等。等我。
我心里骂了一句,绕到站牌底下,把那张守则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第六条“同车乘客微笑需移开视线默数三十下”底下还有几行,上回没细看。第七条:单数座位为安全座位,双数座位不得坐。第八条:候车及乘车期间不得喧哗、不得奔跑、不得与同车乘客交谈。第九条:终点站前不得下车。第十条:司机问话,必须回答。
第十一条夹在第九条底下,另起一行,字体跟别的一样大:不得与司机说话。
我盯着这两条看了好一会儿。第十条叫你答,第十二条叫你别说。中间隔着一条第九条,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两句拆开摆,好让人一条一条顺着读,前脚应了第十条,后脚就踩进第十二条里。
车厢里有人动了一下。红衣女人坐在靠窗那边,脸朝着我。还在笑。嘴角往上,两边一样高,眼睛弯的弧度也一样。西装男在她斜后方,也是那个笑。车上还有别的座,我没细数,光看见空着的双数座位一排一排往后去,越往后越暗,暗处好像也坐着人,坐着,不动,也不出声。
单数座位全满了。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汗把屏幕弄得滑。系统在眼镜片底下闪了一行小字:“守则已抓取。第十条与第十一条存在冲突。解析需消耗异闻点。”
我兜里就剩那么点数,得留着。这两条一读就明白,用不着它花钱替我算。
车门还开着。司机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搭到车门边的杆子上,像是要够什么开关。再耗下去,门一合,这趟车就跟我没关系了。可它要是不开走,就在这儿杵着……
我把心一横。手机从兜里抽出来,解锁,备忘录新建,打字。手不太听使唤,打了两个错字,删了重打。
“我能不能上车,坐单号座。”
打完举起来,往车门那边迈了两步,迈进光带里,举高一点,让驾驶室那边能看见。司机把脸转过来了。
这张脸我看清了。四十上下,瘦,颧骨高,眼睛底下两道垂下来的纹路,整个人像好几天没睡。他看我,又看手机屏幕,看了两三秒。我把手机又往上递了递,凑到玻璃跟前。
他愣了一下。
真愣了一下,眼睛先往屏幕上落,又抬起来看我,眉毛皱到一块儿。那表情不像异闻里该有的东西,倒像半夜有人敲他车窗问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点了下头。下巴往车厢里头一偏。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抬脚上车。投币箱边上贴着张白纸,也是守则那种打印体,最上面一行:“请自觉投币。”我没投。守则里没有投币这一条,白纸上也没写票价,写着“自觉”两个字,跟没写一样。
往里走。脚踩在车厢地板上,鞋底黏了一下,有糖或者什么洒这儿干了。冷白灯照着头顶,照得人脸上没血色。
空着的都是双数座。我找着第七排靠过道那个位子,单号,刚想坐,发现座上搁着个塑料袋,半满,里头有东西。再往前一个单号座,靠窗,也搁着东西,一件叠好的外套。再往前就不必看了,一个一个单号座上,都有人,或者都有东西占着。
我站在过道里,扶着椅背。车没开。
司机在驾驶室里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平常,意思大概是:坐啊。
我没坐。双数座位坐不得。单数没一个空的。
这时候,离我最近那个单号座上的女人,慢慢把脸转过来了。她那种笑,跟红衣女人一模一样。我看她嘴角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弧度,我在便利店的监控里见过。店员同化之前,也是这么个笑,匀得不像人脸上长出来的。我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借着推眼镜的工夫,把整个车厢扫了一遍。那些笑,一张一张,都是同一个模子。
系统这回自己跳了一行字出来,没要我点:“检测到跨副本规则残留。特征吻合度:高。”
我咬了咬右手食指的指甲,咬了半截,尝着点咸。
得坐下。站着,守则里没提。守则只认座位的单双。站着等于没有座位,等于踩在规则外头。外头的东西,这车上还指不定有什么。
我走过去,站到靠窗那个搁着外套的单号座旁边。座上的人是个老头,脸朝着窗外,后脑勺头发花白,一根一根支棱着。我伸手把外套拿起来,搭到椅背上,一屁股坐进那个单号座。老头没回头,也没动。
车“嗤”一声,门关了。发动机响起来,车抖了一下,开动。
窗外的站牌往后退,退进夜色里。我靠着窗,玻璃凉,后脖颈贴上去一激灵。整个车厢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在那儿嗡嗡,还有轮子压过路面接缝,咯噔、咯噔。
车开出去一段,我数了数人头。单数座位上少说坐着二十来个,都笑着,都朝着前面,都不出声。我没敢正眼挨个看,用余光扫。扫到最后一排,靠左边有个单号座,空着,上头什么也没搁。
我心里记了一笔。刚才上车的时候,那个座还坐着人的。
车到下一站,没人上,没人下。再下一站,还是没人。报站的电子女声念着站名,念完了加一句“请从后门下车”,后门根本没开。
就这么走了三四站,红衣女人忽然站起来了。她站得很稳,车晃她不晃,走到前头投币箱旁边,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往箱子里一丢。当啷两声。
我愣了一下。守则里没有投币这一条。
紧接着,西装男也站起来了,走过去,投了两枚。然后是老头,是旁边那个一直笑的女人,一个接一个,都过去投币,硬币砸在铁皮箱子里,当啷、当啷,一声一声,跟排队似的。
我坐着没动。手插在兜里,指头碰到那把铜钥匙,凉丝丝的。
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我旁边过道挤过去,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低头看我,还是那个笑。然后他用手指头敲了敲我旁边的椅背,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到站了,得买票。”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像在背书。守则第八条写着不得与同车乘客交谈——他先说了。说完也没等我回,接着往前走去投币。
车慢下来,靠站。电子女声报了终点站的站名。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空荡荡的,一盏路灯照着,地上画着一条黄线,别的什么也没有。
车厢里所有笑着的人,这时候都把头转过来了,齐齐地,转向我。二十来张脸,同一个笑。
“你还没买票。”
齐声说的。声音叠在一块儿,不高不低,像一个人说的,又像很多个人同时用的一个嗓子。
我把手在兜里攥紧了铜钥匙,柄上那个“衡”字硌着指腹。守则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过买票。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