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车灯扫过站牌 站牌是新的 ...

  •   站牌是新的。

      铁架子,蓝底白字,边角连塑料膜都没撕利索,路灯底下泛着一层光。底下已经围了三个人,脖子都缩着,谁也不看谁。风从街口灌进来,把站牌上贴的那张A4纸吹得哗哗响,纸角拿透明胶粘了四道,粘得挺仔细。

      我凑近了看。

      “47路夜间乘车守则”。打印体,黑宋,一页排到底。

      一、末班车到站时间以站牌电子屏为准,电子屏显示“已过站”时,请勿候车。
      二、上车后请勿与司机交谈,请勿用任何方式确认司机身份。
      三、候车及乘车期间,请保持微笑。
      四、单数座位可以坐,双数座位请勿触碰。
      五、车到终点站前,请勿提前起身。
      六、若同车乘客对你微笑,请立即移开视线,并默数三十下。

      我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第六条,右手食指伸进嘴里,咬住指甲。指甲边上一根倒刺翘着,我拿牙扯了一下,连皮带肉,扯出一点血,舌尖上尝到铁锈味。

      第三条。保持微笑。

      我把手放下来,退后半步,抬头看站牌顶上的电子屏。红字滚着:“47路距本站 8分钟”。

      八分钟。

      “你也等47啊?”旁边有人问。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腋下洇了一片。我没答,只把手机摸出来,对准站牌那张纸拍。闪光灯自动亮了,白花花一闪,那男的拿手挡眼睛,嘟囔了一句“有病吧”,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拍了三张:一张全页,一张下半截,一张第三条的特写。然后打开和苏晓的对话框。

      字打到一半,风把纸又吹起来,纸边掀起一条缝,露出底下一层。底下还有一张。

      我把手机夹在腋下,伸手去揭上面那张的胶带。胶带粘得死,指甲抠进去,抠出一道白印,撕了一小角,底下那张纸露出半行字——“候车期间请勿……”。后面的被上面那张盖住了。

      “哎,你撕它干什么?”西装男又开口了。

      “看看底下。”

      “底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上一版没撕干净嘛。”

      我没理他,把手机凑过去拍那半行字。拍完把胶带按回去,按平,又从兜里摸出那包纸巾——我兜里常年塞一包,苏晓那种人不会带,老陈也不会,我带着,纯粹是便利店那会儿落下的毛病。抽了一张,把手指头上那点血擦掉。

      消息发出去。三张图,加一句:47路站牌,第三条,保持微笑。

      苏晓回得快,像早就攥着手机。

      “便利店守则没有这条。”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旁边西装男开始来回踱步,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停不下来。

      “你确定?”我打过去。

      “我确定。便利店守则我背得下来。没有保持微笑。你拍全了?”

      “拍全了。”

      “第三条拍清楚,我要看字体和字号。”

      我又拍了一张,凑近了,对焦对在“保持微笑”四个字上,背景虚成一片。发过去。

      那边安静了一阵。对话框顶上跳了两次“正在输入”,又没了。第三次跳出来的时候,是一长段:“公交守则第三条确实写了保持微笑。便利店守则没有。两个异闻空间出现了规则重叠,这在档案里不是没有,但记录很少,一般出现在同一波活跃期、空间距离近的情况下。你站那儿别动,先别上车。这趟车你观察,不上。”

      我回:“不上车我怎么拿异闻点啊。”

      “命重要还是点重要。”

      “都重要。”

      她没接这句。隔了一会儿:“你周围有没有人已经开始‘保持微笑’了?看他们的脸,别看眼睛。”

      我抬起头。站牌底下除了西装男,还站了个女的,五十上下,穿一件暗红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青菜一袋橘子。她一直没动,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脸朝着路那头。

      路那头有车灯扫过来,白的,一晃,照得站牌上那张纸发亮。车过去了,不是47,是辆私家车,开得挺快,带起一阵风,塑料袋哗啦响了一下。那女的把塑料袋往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然后,她转过脸来。

      对着我。

      笑了一下。

      嘴角往两边撑开,撑得很匀,上下嘴唇贴得严丝合缝,露出的牙一颗不多一颗不少。眼睛没跟上,眼尾的褶子没动,就那么直直地、温温吞吞地看着我。

      我后脖颈上的汗毛全立起来了。便利店里那个店员,临出事前就是这么笑的。一模一样,连嘴角撑开的弧度都像拿尺子量过。

      我没动。守则第六条——“若同车乘客对你微笑,请立即移开视线”——可她还没上车呢,这是站台,第六条管不着。第三条说候车期间保持微笑,也没说别人对你笑你该怎么办。

      我按苏晓说的,把眼睛挪开,看电子屏。红字跳了一下:“47路距本站 6分钟”。

      “看见一个。”我低头打字,手有点滑,“红衣,五十来岁,拎塑料袋,笑得很标准。她还没上车,守则第六条不适用。”

      苏晓回:“她是不是一直朝一个方向看?”

      我抬眼瞄了一下。那女的笑完就把脸转回去了,还是朝着路那头。

      “是。”

      “47路从那边来。她在等车。樊子昂,你现在走,别等车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回。站牌底下还站着西装男,他这会儿不踱步了,靠在一根杆子上,手机举着,好像在刷什么,嘴角也松松地往上挑着。挑得没那女的那么齐整,但挑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西装男也笑了,没那女的齐。”我打过去。

      “走。”苏晓就一个字。

      我没走。电子屏跳到“4分钟”的时候,我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靠着墙根。兜里那把铜钥匙硌着大腿,我伸手进去把它挪了个位置,指尖碰到钥匙柄内侧那半截刻字,磨得光溜溜的。

      路那头,车灯又扫过来。这回是一串,近了才看清是辆公交,车头灯昏黄,前挡风玻璃上方的电子牌滚着红字,滚得很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挤出来。

      47.

      车离站牌还有段距离,我忽然看见站牌另一头,靠马路牙子的地方,站着个人。

      小小的,不高的个子,手里撑着一把伞。白的,或者透明的,路灯底下泛着一点灰。伞面压得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伞底下露出来的一截小腿,细的,脚是光着的,踩在水泥地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便利店的视频里,后巷,那个白伞轮廓,一模一样。连伞尖戳在地上的那个角度都像。我把手伸进兜里摸手机,摸到一半,那伞动了一下。

      伞底下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

      没有脸。或者说,脸糊成一片,像隔着毛玻璃看,五官都化成了一团灰白。只有位置,没有内容。

      车灯扫过去,照在那团灰白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系统。”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都发紧,“解析那个。”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冷冰冰的,不带语气:“检测到核心意识残留。来源:便利店异闻,编号LZ-07。信号同源。强度:弱。备注:与宿主存在未知关联。”

      与宿主存在未知关联。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那个没脸的影子在伞底下站着,不动,也不走。车快进站了,减速,气刹响了一声,车门“嗤”地打开。

      我把眼睛从那个影子上挪开,往车门那边看。红衣女人第一个往上走,脚步很稳,塑料袋在手腕上晃。她抬脚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那个笑。匀,齐,严丝合缝。

      西装男跟在她后头,也上去了。车门没关,司机坐在那儿,隔着玻璃,看不清脸。车厢里的灯是冷白的,照着一排排座椅,单数的几排空着,双数的……我没细看。

      我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兜里的铜钥匙跟着响了一下,很轻。

      手机又震了。苏晓:“车到了没有?”

      我低头打字,手指头有点抖,打了删,删了打:“到了。我上不上啊。”

      她回得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快。

      “你想清楚,上了这趟车,异闻点保不保得住是一回事,你能不能下来——”

      字没打完,我抬起头。

      站牌底下,那个撑伞的影子,不在了。

      刚才站人的地方,水泥地上湿了一小块,形状像伞尖戳的,一个圆点,加一道短短的划痕。

      风把站牌上那张守则吹起来,纸角“啪”地拍在铁架子上。

      电子屏的红字跳了一下:“47路已进站”。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车灯扫过站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