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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宋别把笔录推回来 审讯室的灯 ...

  •   审讯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隔几秒暗一下,暗下去的时候宋别半张脸就沉进阴影里。我坐下来,椅腿短了半截,身子往左歪,我用脚撑住。桌面上摊着笔录纸,纸边压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咬出了牙印。

      宋别没抬头,手里转着笔,转得极快,笔杆在指缝里绕一圈,又绕一圈,跟机器上卸下来的零件似的。

      “樊子昂。”他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才翻笔录,一页一页翻,翻得挺慢。“便利店那个案子,活着出来的,你是第几个?”

      “不知道。”

      “你猜猜?”

      “猜不出来。”

      宋别把笔搁下,手指头点着纸面。“那我换个问法。你进去的时候,除了你,还有几个活的?”

      “没了。”

      “没了。”他又念了一遍,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小周怎么死的?”

      “守则第五条,不能拒绝店员的食物。他接了。”

      “你接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守则第二条,凌晨两点后不得离开收银台三米范围之内。店员端着东西走过来,站在三米外。我伸手够不着。”

      宋别停住笔,抬眼看我。那一眼停得有点长。他眼白偏黄,底下也有熬夜的痕迹。

      “守则第二条,”他重复了一遍,“你记得挺清楚啊。”

      “死人的条款,记性都好。”

      他没接这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接着写。“你进去之前,知不知道那地方有守则?”

      “不知道。”

      “知不知道便利店会出事?”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接东西?”

      “因为他站在三米外。”

      宋别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靠得椅背咯吱响。“我再问一遍。你进去之前,有没有人跟你提过便利店的事?”

      “没有。”

      “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东西?”

      “没有。”

      “你身上那张临时证,谁给你的?”

      我看着他,没马上答。台灯的光落在他右手上,那手又去摸笔了,摸到一半停住,手指头在桌面上蹭了蹭。

      “档案室领的。”

      宋别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下就收回去了。“档案室不发临时证。见习的证要外勤组签字,你那张证上签字栏是空的。”

      “那我记岔了吧。”

      “你记岔了。”他把这句话嚼了一遍,笔又转起来。“工号牌复印件,LZ-07那张,谁给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他问这个问得太顺了,像早就摆在嘴边等着。苏晓那张平板上的缩略图、档案室打印机还热着的出纸口,这些我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档案室,纸篓里捡的。”

      宋别的笔停了。

      “档案室没有打印件。”他说,“那批卷宗是手写的,六几年之后才录进系统。你捡的这张是电子档打出来的,墨是新的。纸篓里不会有。”

      屋里静了一会儿。灯管里那只镇流器在响,嗡嗡的,跟蚊子似的。

      “那人是谁?”宋别问。

      “真是捡的。”

      “纸篓里捡的,不是打印件,你捡了个啥?”

      “我捡的时候不知道是打印件。”

      宋别盯着我,盯了有五六秒。然后他把笔往桌上一丢,那声音比我预想的响。“行,你要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

      他抽过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起来。写的时候头低着,我看见他头顶的发旋有点稀。

      “宋老师。”我开口。

      他笔没停。“说。”

      “你审过多少活口?”

      笔停了。他没抬头,但停得很明显。

      “问这个干什么?”

      “我进来之前,听人说你是专审活口的。我就在想一件事。”我把椅子往正里挪了挪,脚不撑了,椅腿磕了一下地。“你审过这么多从异闻里出来的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守则里有些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宋别抬起头。

      台灯正照着他那张脸,我看见他右眼角下面跳了一下,很轻,像眼皮底下有根筋抽了抽。他把笔慢慢放回笔筒,放得很正,笔尖朝上。然后他伸手去够笔录,够了一下没够着,手在桌面上多滑了半寸。

      “谁跟你说的?”他问。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看的。守则复印件上涂黑的地方,黑笔压在白纸上的边,跟旁边印字的边不一样齐。涂黑的地方底下有字,字比上面的印体大一号。要是原本就这么印的,不会大一号吧?”

      宋别没说话。他的手缩回去,搭在桌沿上,指头一根一根收拢。

      “还有一条,”我说,“守则第八条禁止同车乘客交谈。可我今天在车上,有个灰夹克先开了口。他说完那句话,没有一个乘客觉得他违规,反而跟着他一起要求我买票。要么是第八条本来就是假的,要么——”我停了一下,“这条是后来补上去的,补得不对,补出毛病了。”

      宋别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来着,”他忽然问,“樊什么?”

      “樊子昂。”

      “樊子昂。”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在嘴里含着。“你今天在车上,那个灰夹克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儿,左脸有颗痣。”

      “就这些?”

      “就这些。”

      宋别把笔录翻回去,翻到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看到一半,伸手把台灯往自己那边掰了掰,光离开我脸上,照到墙上去。屋里一下暗了,只剩他半边脸亮着。

      “你今天说的这些,”他开口,“守则被人改过的事,你出去别跟人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要留在科里,这话就烂在肚子里。”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录末页写了几行字。写完了,他把笔录推过来,推到我面前,纸边蹭着桌面沙沙响。

      “签个名吧。”

      我低头看。他写的是“建议不予追究”,底下签了宋别两个字,字迹潦草,那个“别”字的竖钩甩出去老长。

      我拿起笔,刚要签,眼睛余光扫到旁边的单向玻璃。

      玻璃黑着,平时什么也看不见。可这会儿审讯室的光被宋别掰到墙上去了,玻璃那边反倒亮了一点——玻璃后面站着个人,穿制式立领,站得笔直,左手拿着一份档案。

      封面上的字我认得,打印体,黑体:苏衡·先行组记录员·失踪。

      沈渡。

      他站在玻璃后面,没看审讯室,低着头在看那份档案。档案翻开着,他用右手拇指压着页角,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很慢。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戒痕,隔着玻璃我也能看见,白生生的一圈。

      “签啊。”宋别催了一声。

      我把视线收回来,在笔录上签了名。签完了,宋别把纸抽回去,对着光看了一眼我的签名,折起来,夹进一个牛皮纸夹子里。

      “行了,你走吧。”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宋别在背后开口了。

      “樊子昂。”

      我停住。

      “你今天在车上,最后一排左边那个单号座,先前坐着的人,你看见他往哪儿去了没有?”

      我回头。宋别坐在台灯那圈光里,笔又转起来了,转得飞快。

      “没看见。”

      “嗯。”他低下头,笔在指缝里绕了一圈,“我也没看见。”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宋别把笔录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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