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那件事发生 ...

  •   那件事发生在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后。

      刘灿收拾书包慢,等他把笔袋拉链拉好、课本摞齐塞进书包侧兜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三两个人。张磊坐在自己位子上没动,两条腿伸到过道上,手里转着支笔。旁边还坐着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周,都是平时跟张磊一块儿走的。刘灿背上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张磊把腿一伸拦住了过道。

      “别急着走啊刘灿,聊会儿。”

      刘灿站住了,说我要回家。

      张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往下按了按:“家里又没人等你,急什么。”他把刘灿往教室后面推,姓赵的跟姓周的从两边夹上来,三个人把刘灿堵在最后一排课桌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张磊说今天下午你上课回答问题那架势挺能啊,老师问什么你答什么,显得你多明白似的。

      刘灿说我没有。

      张磊说你还顶嘴。他抬手拍了下刘灿后脑勺,不重,但刘灿的头往前磕了一下。姓赵的在旁边笑了一声。

      教室门被姓周的过去关上了,窗帘也拉了一半。张磊让刘灿把书包放下,刘灿没放,姓周的伸手把书包从他肩膀上扯下来扔到讲台上。张磊说咱们玩个游戏,你配合一下,配合完了就放你回家。刘灿问什么游戏。

      张磊没回答,看了姓赵的一眼。姓赵的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一卷透明胶带,扯了一截把刘灿两只手腕缠在一起,缠了好几圈。刘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说你们干什么。张磊说别动,动就不好玩了。

      后面的事情刘灿记不太清楚,只记得一些碎片。桌子被推得歪了,椅子倒了两把。姓周的站在门口看着,有时候笑一声。张磊说你别跟个木头似的,有点反应行不行。刘灿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看,那块水渍形状像个歪着的葫芦。他后脑勺磕在桌角上疼了一下,然后就一直盯着那块水渍,数上面有几道裂纹,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张磊说行了。

      胶带被撕开的时候刘灿手腕上的皮跟着扯起来一层,他嘶了一声。张磊把胶带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说今天这事儿你要是说出去,你那个破笔袋以后天天在地上滚。姓赵的把刘灿的书包从讲台上拿下来扔在他脚边。

      刘灿从地上坐起来,校服裤子膝盖那块磨得发白,他低头把书包带子理了理,手一直在抖,拉链头对了好几次才对准。张磊他们已经走了,教室门开着,走廊里的灯亮着,有人从门口走过去说话的声音传进来,听着挺正常。

      刘灿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把书包背上。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空了大半,还剩几个班在上晚自习,窗户里透出来白花花的灯管光。他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把脸,水挺凉,洗完拿校服袖子擦了擦。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碰见隔壁班一个男生,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过去了。

      出了校门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街边上停着一排自行车。刘灿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亮着灯的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里头喊还有最后一屉。他站了两秒钟,接着往前走。

      进门的时候他妈在客厅看电视,嗑着瓜子,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刘灿说老师拖堂了。

      他妈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晃。

      刘灿进房间把门关上,反锁。书包放在椅子上,没开灯。他在床边坐下来,外套也没脱,就这么坐着,眼前是窗户外面别人家的灯。坐了一会儿他把鞋脱了,躺下来,被子没盖,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这个角度看不见那块像葫芦的水渍,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

      他一直没睡着。半夜他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又躺下,快天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过来的时候记不住梦见了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他照常起来洗了把脸去上学。进教室的时候张磊他们已经坐在那儿了,看见他进来张磊笑了一下:“早啊刘灿。”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姓赵的也笑,说今天来得挺准时。刘灿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斗里。

      第一节课间张磊走过来靠在他桌边:“昨天那事儿,忘了没?”刘灿说忘了。张磊拍了拍他肩膀:“行,忘得快是好事。”他走开了,刘灿低头翻课本,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有点发麻。

      那之后的几天刘灿走路开始驼背,脖子往前探着,眼睛看着地面或者自己脚尖。上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声音很小,老师说你大点声,他大了点声,但是眼睛一直看着桌面。下课也不怎么出教室,除了上厕所就坐在位子上,要么趴着,要么翻书。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问了两次也就不问了。

      他那几天回家进门就进房间,作业写得特别慢,一道题要读好几遍才能看进去。写完了也不出来,就坐在书桌前翻翻这个翻翻那个。有一天晚上他从抽屉里把那个小铁盒拿出来,打开,美工刀推出来一截,拿手指头试了试刀尖,在左手腕内侧比了一下,没用力,就搁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又收起来放回去了。

      他妈那几天也没多问,就吃饭的时候问了一次学习累不累,他说还行。

      班主任上课的时候往他那边瞟了几眼,没说别的。张磊他们偶尔还过来拍他肩膀、踢他椅子腿,他都没什么反应,张磊觉得没意思,也就不怎么弄了,改成路过的时候瞟他一眼,冷笑一下就走。

      刘灿自己知道这事过不去。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那几块碎片自己往脑子里钻,他拿被子蒙住头翻个身,过一会儿又翻回来。白天在学校尽量不想,上课听不进去就把课本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

      有天放学他在校门口碰见张磊那伙人往外走,张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旁边过去了。姓赵的倒是说了句“明天见啊刘灿”,语气挺正常的。刘灿等他们走远了才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在浴室里待了挺长时间,浴缸水放满了坐在旁边看,手伸进去搅了搅,水还挺热。他坐在浴缸沿上坐了很久,最后把水放掉了,冲了个淋浴出来。

      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户外面有只猫叫了两声,挺细的,听着像小猫。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慢慢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