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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等你” 储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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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小室里的空气依旧稀薄,混杂着淡淡的木香、未散尽的铁锈血腥味,还有方才泪水落下来,那种柔软又酸涩的气息。
卫砚的抽噎慢慢平复,肩头不再剧烈起伏,只是身子依旧微微发颤,像是一场耗尽力气的高烧退去之后,浑身脱力。她还握着褚砚的手,力道松了几分,却没有放开,指尖轻轻贴在褚砚的掌纹之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崩溃之中生出的幻梦。
褚砚保持着蹲姿,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急于开口追问十年里层层叠叠的秘密。她只是静静托着那只微凉的手,目光余光留意着手腕上的划口,渗血已经缓下来,只是伤口周边的皮肤泛着一层惨白,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门外的喧嚣没有停下。
晚宴的前厅,警笛的鸣响隔着长廊隐隐传进来,由远及近,刺破别墅原本的华贵静谧。重案组的同僚已经赶到,封锁现场、取证、问询宾客,一套流程有条不紊地铺开。那桩当众毒杀、牵扯十年旧案的案子,正式进入警务程序。褚砚心里记挂着职责,可眼下,她没办法就这样丢下卫砚。
卫砚垂着眼,长长的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轻轻抬眼,鼻音还很重,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昏暗里:“外面……很多人吧。”
“嗯,重案组过来了。”褚砚的语调平稳,专业的那一层底色不自觉浮上来,却依旧放得很柔,“大家都在前厅,忙着录口供。暂时,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卫砚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自己手腕上的血痕还清晰,沾到褚砚皮肤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印记。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份亲密的触碰,逾越过两个人之间本该保持的距离。
可她刚一动念头,褚砚的掌心便轻轻收了一下,没有禁锢,只是稳稳托住,无声告诉她,不必急着躲开。
“不用勉强自己出去面对。”褚砚低声道,“可以多缓一阵。”
卫砚抬眼望她。在她的世界大多只剩黑白灰的时候,褚砚身上那束光依旧清晰,柔和却不刺眼。方才那句“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陪你”,反复在心底盘旋,陌生,却又让人贪恋。她习惯独自消化所有黑暗,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突然有人愿意接住,反而生出一丝惶然。
“我以为,你会问我很多东西。”卫砚缓缓开口,“问我为什么会这样,问我这十年前的那场事故。”
褚砚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沉静:“时候还没到。有些事,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再听。现在,优先顾好你。”
这句话,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卫砚心头一松。
不多时,长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警员低沉的喊话声,是在分区搜寻、确认别墅内所有人员。褚砚眉心微蹙,职责在身,终究不能长久滞留在此。她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我得出去跟同僚打声招呼,简单说明这边的情况,很快回来,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安,我可以跟外面说,你需要独处休息。”
卫砚指尖微微收紧,方才那句“别走”的惶恐几乎又要浮上来,但她咬了咬唇,试着稳住呼吸。她不想成为拖累褚砚工作的负担,她清楚,褚砚是警务人员,前厅那桩命案,是她的工作。
“好。”卫砚轻轻应下,声音很轻,“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褚砚小心松开相握的手,起身之前,目光再次扫过那几道伤口,叮嘱一句:“尽量不要再碰伤口,不要用力摩擦。我尽快回来。”
她轻轻拉开虚掩的门,迈步走出小室,反手将门带上,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不至于完全密闭隔绝。
长廊里灯火明亮,和小屋内的昏暗判若两重天地。几名警员正沿着廊道排查,见到褚砚,立刻上前汇报现场的情况。
“Madam,现场物证已经保护起来,宾客分批带去侧厅做笔录,卫家还有陈家的长辈情绪都很激动。死者的初步情况,法医已经到场跟进。”
褚砚点头,快速对接信息,简洁交代要点,同时,不动声色提了一句:“里面还有一位,情绪状态很差,暂时不要进去打扰,我之后再来跟进她的情况。”
处理完这一段对接,她心里始终悬着,惦记着那个蜷缩在小屋内的人。
而门内,只剩下卫砚一人。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褚砚的气息在身侧,巨大的空旷感慢慢漫上来。她靠着墙壁,缓缓把膝盖抱得更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前厅里,卫振雄嘶吼忏悔的模样。十年的谜团落地,真相血淋淋摊开,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是一种巨大的空洞。
恨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可当那个藏了十年的恶人就此落幕,她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伤口,痛感浅浅传来,不再是用来稳住神智的锚点,只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
门外的脚步声再度靠近,轻而稳。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褚砚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从别墅医护备用柜找到的消毒棉片与无菌纱布,没有繁复的医药箱,却是当下能拿到最妥当的东西。她缓步走入昏暗小屋,目光落在卫砚身上,神色从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回来了。”褚砚轻声说,“现在,我们处理伤口,好不好?”
卫砚望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暖意,轻轻点头。
褚砚重新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动作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一只受惊的蝶。她先将手中的物品放在身侧干净的地面,然后抬眼征询:“我轻轻碰,疼了你就跟我说。”
卫砚“嗯”了一声,微微抬起手腕,主动递过去。
皮肤相触的瞬间,卫砚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消毒棉片触碰到破损创口,凉意混着尖锐的刺痛漫开,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肩线绷紧,却没有缩回手。
褚砚看得仔细,动作放得更轻,小心避开最深的划痕,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干涸的血渍。她的指尖常年握枪、翻查证物,带着一层薄茧,触碰的时候却格外温柔,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忍一下,很快就好。”褚砚低声安抚,气息很轻,落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卫砚垂眸,视线落在褚砚认真的侧脸上,她静静看着,方才汹涌翻涌的悲恸,在这份细致的照料里慢慢沉下来。
清理完毕,褚砚取过无菌纱布,稳稳裹住手腕,松紧度反复调整,不会勒得太紧阻碍血流,又能护住创面,避免摩擦磕碰。包扎收尾,她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纱布外侧,没有触碰里面的伤口。
“好了。”
话音落下,小屋静了片刻。
卫砚动了动被纱布裹住的手腕,陌生又安稳的包裹感,隔绝了裸露伤口带来的敏感。她抬眼看向褚砚,声音轻软:“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褚砚看着她,目光柔和,“等这边现场的事情收尾,我再看看要不要进一步检查。如果之后持续渗血或者发烧,一定要留意。”
她顿了顿,短暂停顿之后,缓缓补充,语气郑重:“不管是伤口,还是心里觉得撑不住的时候,都可以找我。”
就在这时,远处长廊传来一声呼喊,是同僚在找褚砚,需要她回去确认一份笔录信息。褚砚微微蹙眉,不得不再次起身。
“我得过去一趟,很快回来接你。你就在这里待着,不用勉强出去见人。”
卫砚点头,眼底虽仍有一丝不舍,却不再是方才那种害怕被独自丢下的惶恐。纱布裹住手腕,仿佛也一并裹住了她方才破碎的脆弱,心里稳稳地落了一点依托。
“我等你。”
褚砚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将门依旧留着那道细缝。
屋内再度归于安静。卫砚抬手,轻轻摸了摸腕上柔软的纱布。那是褚砚留给她的一层保护。十年孤身坠在灰暗里面,她第一次,拥有这样一层被人小心护住的暖意。
门轴轻响,细缝被缓缓推开,褚砚回来了。她步子放轻,踏入这间昏暗的小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卫砚身上,确认她安好,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和陈家的人沟通,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到处找人,所有人都很担心,最心急的就是阿婆。不过我跟他们解释,你受到冲击,需要平复情绪,人是安全的。”
卫砚的睫毛轻轻一颤,心底浮起一层愧疚。一想到阿婆找不到她时焦灼的模样,便想尽快过去见一见外婆。她微微抬眼,声音轻哑:“阿婆一定很慌……我想去看看她。”
“嗯,我们慢慢来。”褚砚微微颔首,侧过身,留出半步距离,“不用一下子应付所有人,觉得难受,随时停下。”
长廊暖白的灯光漫涌过来,和小屋内的昏暗压抑截然不同。褚砚陪在卫砚身侧,缓步向前厅走去。卫砚脚步缓慢,哭过之后的倦怠还缠在身上,肩头微微收拢,下意识挨着褚砚半步,本能地靠近那束独属于她的光。
前厅里的骚动已经稍稍平复,宾客分批被带去录口供,空气中还萦绕着晚宴残留的气息,混杂一层紧绷的凝重。一道道视线投过来,带着打量与同情,卫砚垂着眼,尽量避开,目光急切地搜寻外婆的身影。
一眼看见阿婆,老人家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泛红,伸手轻轻揽住卫砚的胳膊,满是疼惜与后怕,声音裹着忧心:“阿昭!你究竟去咗边度啊?吓死阿婆了,头先一出事,我一直挂住你,就怕你顶唔顺。”
“阿婆,冇事,我净系揾个地方静下。”卫砚靠着外婆,刻意藏起裹着纱布的手腕,不想再添老人家的忧虑。
外婆细细端详她苍白疲惫的脸色,心里大约清楚她承受了多大的冲击,不再追问细节,只是一下下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抬眼礼貌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褚砚,轻轻点头致意。
褚砚微微颔首,保持分寸,不贸然插话,留给她们祖孙相处的空间。
等卫砚和外婆的交谈稍作停顿,褚砚才上前半步,语气沉稳礼貌,对着外婆说明:
“阿婆,现场后续还有很多取证、笔录的手续,环境嘈杂,卫砚现在状态不宜久留。我打算送她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之后再联系,您放心。”
外婆打量着卫砚疲惫的模样,也明白继续留在别墅,只会反复回想方才可怖的一幕,便应允下来,再三叮嘱卫砚好好休养,有事一定要联络家里。
告别阿婆,两人走向别墅门外,晚风微凉,冲淡屋内闷滞的压抑。褚砚侧头看向身侧的卫砚,放轻声音:
“走吧,我送你回去。”
告别阿婆,两人缓步走向别墅门外。冬夜晚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吹散了身上沾着的宴会厅里混杂的香气与紧绷的气息。可还没等踏出庭院,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候在车道旁,是卫家的专职司机。
司机快步上前,姿态恭谨,开口便传过来吩咐:“大小姐,先生叫我过嚟接你,直接翻卫宅。”
卫砚的肩背下意识微微绷紧,方才靠着外婆才稳住的那一点松弛,瞬间敛去。她指尖轻轻蜷了蜷,腕上纱布带来的触感清晰,心底本能地抗拒回到那栋房子。她轻声回应,语气带着为难:“我而家唔系好想翻去。”
司机面露难色,低声回话:“大小姐,实在唔好向先生交差,先生特意吩咐,一定要接你翻去。”
僵持之间,褚砚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自然而然地靠近卫砚,稳稳将她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纳入自己掌心护住。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站着的褚父与褚母眼底。他们本来打算等褚砚,见到这一幕,两人皆是一怔,眼底浮起明显的惊讶。
褚砚抬眼,神色保持着警务人员的利落镇定,从容开口:“不好意思,警局那边还有紧急的后续事宜,卫大小姐现在的状态,需要跟着我先过去一趟,没办法回卫宅。卫先生那边,后续我会代为说明情况,麻烦你回去转告。”
不等司机再斟酌回话,褚砚轻轻揽着卫砚,动作从容,先一步将她带上自己的车。关上车门,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离陈家别墅的车道。
原地只余下卫家司机,还有尚且没有回过神的褚父褚母。褚母轻轻碰了碰身旁褚父的胳膊,两人望着驶远的车尾,只能转头拜托卫家司机,另行安排后续的事宜。
关上车门,车厢一下子隔绝了别墅庭院的喧嚣与夜里的冷风。褚砚没有马上踩油门,侧过头,放轻声音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卫砚倚靠着座椅,方才绷着的肩背稍稍卸下力气,裹着纱布的手腕轻轻放在腿上。她沉默片刻,抬眼,语调平稳:“去酒吧,找阿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