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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其实,你可以多笑笑   红旗车 ...

  •   红旗车行驶在路上,车内。
      一路无话,褚砚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路况,实则大半的心神,都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卫砚微微靠着座椅,维持着一种僵硬又疲惫的姿态。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那双手,反复的搓动着,近乎下意识。
      褚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安慰人,俗套的安慰话刚准备说出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下,最后还是放弃,只能静静陪着。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撕裂了满车沉寂。
      卫砚垂着的眼眸微微一颤,几秒后,才停止搓手指,缓缓抬眼,目光落向屏幕亮起的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父亲。
      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卫洵急切的声音“你而家喺边度啊?司机话接唔到你,晚宴出咗咁大件事,你唔留喺老宅避下,周围走嚟走去做乜?”
      没有关心卫砚是否受惊、是否难过,卫砚虽早已习惯,但还是难免心痛。
      不等卫砚回答,卫洵急切的语气又是一沉,又拿出以往不容拒绝的长辈威压。
      “你爷爷已经返咗老宅,一直等紧你。今晚卫振雄出事,屋企天翻地覆,所有嘢要当面讲清楚,你即刻返嚟!”
      听到爷爷两字的时候,卫砚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按照以往,她肯定会回去的,可感受到身边人的注视,她涌起了反抗情绪,她不想回去,可能是身边人带来的安心。
      良久,她轻启薄唇,语气冷淡:“听日我先返老宅。今晚唔得闲。”
      卫洵听罢,愠怒涌上,语气加重:“卫砚,你知唔知而家系咩局势?卫振雄啱啱出事,成屋企人心惶惶,你爷爷亲自等你,你竟然唔返?”
      卫砚眉眼未动,只觉得心好累,没有继续争辩。不等卫洵继续训斥施压,她先一步挂断电话,干净利落。
      屏幕瞬间暗下,车厢重回安静。
      褚砚余光清晰捕捉到卫砚神态、语气中的情绪波动,心底悄然掠过一阵细碎的酸涩。
      趁着红灯,褚砚侧过头,目光锁定在卫砚始终不得安宁的手上。
      她的指尖还在无意识的反复搓蹭着。
      褚砚沉默抬手,掌心温热干燥,轻轻覆上去,稳稳扣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温柔地握着,一点点抚平她指尖不停颤动的不安。
      掌心贴合的温度穿透微凉的夜色,安静地落在卫砚一片荒芜的心底。
      刚黑的手机屏幕不过五秒,再度亮起。这一次的来电备注是——阿逾。
      卫砚的眼里露出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没有迟疑,用指尖划开接听键,只不过这一次点开了免提键,手也没有从握着的状态退开。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沈逾担忧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焦灼。
      “阿昭?你而家点啊?我啱啱听到陈家晚宴出咗命案,卫家乱晒,我一直联系唔到你,真系吓死我!”
      卫砚听着好友的声音,紧绷一晚上的神经悄悄松了一些。
      目光轻轻落回自己的手上。
      褚砚的掌心宽厚温热,牢牢覆着自己的指尖,力道轻确坚定。
      然后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光影,轻声应答,带着点安抚语气:“我冇事,唔使担心。我而家去紧酒吧。”
      她顿了顿,视线仍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低补了一句:“仲有褚砚,佢陪住我。”
      电话那头的沈逾明显松了一口气,刚要应声,电话里忽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女声。
      是蒋叙。
      “褚队,老宅那边需要我过去配合布控吗?晚宴现场需要增调人手吗?”
      骤然响起的熟悉声线让褚砚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蒋叙今夜竟然在沈逾那里。短暂的错愕后,收回思绪,对着手机说道:“你在酒吧等我过来,晚宴现场暂时不需要增援,等我到之后和你细说。”
      电话那头的蒋叙应声利落:“明白。”
      随即沈逾接回通话,软软叮嘱:“咁就好,你哋慢慢嚟,路上小心。我同阿叙一直喺度等你。”
      “嗯”卫砚轻轻应下。
      确认卫砚还要多久到达后,沈逾才安心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车厢再次归于安静。
      卫砚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
      褚砚也随着绿灯,收回手,松开刹车,车子缓慢重新起步。
      她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蒋叙为什么会在沈逾那里?”
      卫砚闻言抬眸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人,静默半秒,忽然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容,语气变得慵懒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狡黠。
      “褚队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猜测?”
      视线落回前方,有补了一句。
      “真想知道答案,待会你可以直接问她俩。”
      褚砚眸光微动,余光细细描摹这她唇角浅浅扬起的弧度。
      这是第一次,卫砚对着她笑的这样松弛干净。
      褚砚心头轻轻一颤,几乎脱口而出嗓音压的极轻,藏着克制不住的动容。
      “其实,你可以多笑笑。”
      话音落下瞬间,褚砚骤然回过神,耳根发烫,竟有些慌乱得偏过头,视线死死落向前方车流,不敢再去看身侧的人。
      卫砚缓缓转过脸,静静看着褚砚。
      她面容平静从容,看不出半分情绪,额前乌黑的碎发垂落。恰好遮住眉眼,唯独发丝遮不住的耳廓,泛开一层极浅清透的红。
      卫砚的呼吸骤然顿住。
      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心底掀起惊天骇浪。
      红色!
      她能看见褚砚耳朵的颜色,视线再度缓缓上移,褚砚仍旧穿着深色西装,西装的黑不再是死灰一团,是带着真实质感的黑;领带是蓝色的;袖扣是黑色的;耳尖是红色的。
      在看向别处,仍是死灰一团,只有褚砚是有颜色的。
      后半程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心跳声都要涌出开了,两人心底都是波涛汹涌。
      另一边,孤昭酒吧。
      沈逾在挂断通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蒋叙方才几乎是贴着她说话的。
      肩背相靠,气息很近。蒋叙怕周遭环境嘈杂,信息传递出错 微微俯身,耳旁的低语落在沈逾颈侧。沈逾笔尖一动,闻到她身上一股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清清爽爽,一下子压过酒吧嘈杂的味道。
      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混杂着刚刚的惶然,沈逾微微侧头,眼尾轻轻弯起,低声打趣道:“阿叙,靠这么近,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
      蒋叙这才骤然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有多近。耳尖微热,往后小退了一步,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衣料,声线微微紧了些,带着些许不自然。
      “酒吧人太多了,我怕听不清,而且……而且我不喷香水。”后年这句是蒋叙低头低声说的。
      时间回到日落前,蒋叙打卡下班,刚踏出大门,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那台亮眼的红色法拉利上。沈逾倚在车旁等候,晚风掀动她的发梢,抬眼,笑意松弛,迎上前轻声开口。
      “阿叙,今晚没有紧急任务吧,不如去我的酒吧逛逛?”
      蒋叙略一沉吟,余光看到周围同事的目光定在沈逾身上,眉间轻佻,点头应下,伸手就拉开主驾车门让沈逾进去,自己则绕过车前坐上副驾。
      低趴的车身,座舱空间紧凑,车厢里氛围安静,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酒吧驶去。
      进到酒吧,暖黄灯光裹着淡淡酒香。沈逾径直走到吧台,随手调了一杯度数小的鸡尾酒,给蒋叙递过去,自己则坐在对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随着夜幕降临,酒吧人越来越多,沈逾不得不挽起衣袖,帮忙调酒,指尖摆弄调酒器,动作流畅利落。余光留意着周遭,渐渐发现,每当有客人起身、迈步上前,打算凑近搭话或者取酒时,蒋叙总会先一步,稳稳从沈逾手中结果酒水,礼貌递过去,不动声色得隔开旁人靠近的机会。
      沈逾手上不停,继续调配酒液,目光静静落在蒋叙身上,嘴角微扬。
      眼前这个小猎物,不管是今晚警局门口几乎推着沈逾进车门,还是刚刚充当酒保,原来也会有这样藏不住的细微醋意。沈逾没打算戳破,摇晃着手中的摇酒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难得的独处时光,她舍不得轻易挑明。
      “看来有你在,省了我不少应付的麻烦。”沈逾低声笑了一句,抬眼看着眼前耳尖微红的人。
      蒋叙的手机震动,打破了松弛的氛围。屏幕亮起,是局里的紧急来电,她走到角落接起,短短数秒,神色便一点点沉下来。
      挂断电话,蒋叙快速捞起外套,准备起身就走,可下一秒顿住。她方才坐沈逾车来的,没办法赶赴现场。没办法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压低:“晚宴出事故了,需要立即到场,我没开车,麻烦沈老板借车一用。”
      沈逾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心头猛地一紧,顺手将车钥匙丢过去,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卫砚的号码。听筒里一遍遍传来无人接通的提示音,反复拨打,依旧打不通。焦虑一层层涌上来,指尖微微发颤。
      蒋叙拿到车钥匙,本来准备夺门而出,看见沈逾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急于赶赴现场的念头暂且放了下来。她看着沈逾,眼底凝着一层克制,快要兜不住的水气,她上前一步,将沈逾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抚着沈逾的后背,蒋叙的声音沉稳笃定,落在沈逾耳边。
      “别慌,不是卫大小姐出事,褚队在现场,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沈逾靠在蒋叙怀里,肩头微微绷着,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依旧没法落地。平日里同蒋叙相处,她习惯用不纯熟的普通话交谈,可此刻心慌翻涌,紧绷的情绪冲破了刻意维持的语言习惯,声音带着一丝丝发紧的沙哑,闷闷的应了一句:“希望系咁……阿昭今晚喺陈家宴,我最惊遇到呢啲状况。”
      说着 她稍退开一点,手里依旧攥着手机,指尖反复滑动屏幕,再一次按下拨号键,继续尝试打给卫砚。听筒里单调绵长的等待音一遍一遍的响起。每一声都拉扯着神经,依旧没人接听。沈逾的眉头锁的更紧,指尖微微泛白,接连的失联让不安持续翻涌。
      她一边等待接通,一边低声自语,像是跟蒋叙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试多次,可能只系信号唔好。”
      时间拉回来,在得知卫砚消息后,悬在胸口的不安终于慢慢落下去一些。
      方才慌乱之中那句安慰还留在耳边,心里存着疑问,便轻声开口发问。
      “你刚刚说褚队在,阿昭就不会有事。为什么?”
      蒋叙神色沉静,没有刻意掩饰,缓缓开口,旧事随着夜色慢慢浮上来。
      “十年前那场事故,是我和褚队第一次到港岛出任务。就在那一晚,我们两个人都见过大小姐。案子收尾的时候,上级打算直接定性成自杀,草草结案。褚砚当时拼尽全力争取,极力阻止就这样下定论,可终究拗不过当时上司手里的权力,没办法推翻这个结论。”
      蒋叙的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层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遗憾。
      “褚砚一直记得大小姐。有褚队守在旁边,至少有人看着她,不会让她独自扛下所有的风浪。”
      沈逾静静听着,心底豁然,原来她们之间,早就藏着一段沉寂十年的交集,只是从来没有人提起。
      红旗缓缓停在孤昭酒吧门外。卫砚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正准备推开车门,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褚砚先接起,一边应声一边推开车门,移步到车头一侧,站定,语气利落。
      “收到,继续封锁现场,取证不要遗漏,后续资料整理好等我回去跟进。”
      她简短地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即便身在酒吧门外,也没有断开和案件的衔接。
      另一边,卫砚接起冯烬的来电,听筒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
      “阿昭,我听说晚宴出事了,你有没有事?你等我,我立刻赶回来。”
      卫砚下了车,抬眼,不远处的褚砚还在安排工作。她望着那道身影,声音平稳地回复电话那头的冯烬:“不用了,你的事情还没忙完吧,我这边暂时没有事。”
      冯烬应了一声“好”,便挂断通话。卫砚收好手机,静静站在原地,等褚砚结束这通工作电话,一同走进孤昭酒吧。
      不远处孤昭酒吧外的阴影里,冯烬坐在黑色的奔驰S680车里。她隐在一旁昏暗的角落,静静看着那台红旗停稳,看着卫砚与褚砚先后下车。
      视线牢牢锁在两人身上,跟着她们走向酒吧入口。看着推门的一瞬,褚砚抬手拉开门,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卫砚的手边,细微却扎眼的保护姿态,完完整整落进冯烬眼底。
      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化作沉沉的恨意,沉在眼底。她一言不发,就在黑暗之中,看着两道身影并肩,一同走进那片暖光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其实,你可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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