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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卫砚,松手   阿屿穿 ...

  •   阿屿穿过往来宾客,快步走到卫砚身侧,少年眉眼染着宴席的热闹暖意,褪去了白日的青涩拘谨,眉眼明亮。他微微俯身,对着卫砚,轻声唤道:“阿姐,阿婆揾你,有啲事同你讲。”

      卫砚闻言,当即敛去眼底与褚砚对峙时的细碎纷乱,褪去了所有试探与迟疑。她侧过身,眉眼舒展温柔,转头柔声应答,语调轻缓温润:“知啦,我而家过去。”

      褚砚这才恍然察觉,原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卫砚说粤语。

      褚砚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悄然微动。

      眼底常年覆着的清冷疏离,悄无声息淡去了大半,素来沉静无波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极轻的涟漪。她定定看着身侧的人,目光克制却专注,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

      原来大小姐说粤语也能这么温柔。

      这是卸下所有防备、褪去所有锋芒的纯粹柔软,鲜活又滚烫。

      软糯却不娇腻,清冷又裹着烟火暖意,字字轻浅,却精准撞进褚砚心底最坚硬的地方,轻轻揉碎了她多年恪守的冷硬与克制。

      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声音,无需刻意讨好,无需刻意温柔,只是随口一句家常应答,便足以乱人心神。

      卫砚全然未曾察觉身侧之人隐秘的动容与心绪翻涌,她礼貌地对着褚砚微微颔首示意,算作无声道别。

      发丝随着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裙摆微扫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木香。而后她抬步,身姿清挺从容,跟着阿屿一同转身,缓缓融进不远处的至亲人群里。

      步履轻缓,背影温婉,渐渐消失在错落的人影与暖灯之中。

      窗边终于彻底空落下来。

      热闹依旧,晚风微凉,可那缕萦绕鼻尖的淡木香,却迟迟未曾消散。

      只余褚砚一人静立原处。晚风轻轻掀动她笔挺的西装衣角,吹乱了她眼底刚平复些许的波澜。空旷的角落,徒留她一人。

      卫砚跟着阿屿走向至亲席位,眉眼温顺。她以为这场盛大的晚宴,只会余下琐碎的寒暄与温柔的余温,却未曾料到,一场尘封十年的血色旧怨,会在这满堂繁华里,骤然撕开狰狞的裂口。

      席间世交满堂,卫家长辈尽数落座,卫父的表兄长卫振雄,稳稳坐在长辈席正中尊位。

      他是卫洵的嫡表兄,论辈分是卫砚的表伯,属卫家正统旁支血亲,年岁逾五十,身形微胖,眉眼间常年挂着伪善温和的笑意。数十年混迹港岛世家圈层,待人接物圆滑周到、谦和谦卑,最会扮作宽厚长辈模样,在所有世交亲友口中口碑极佳。

      无人看穿,这副儒雅得体的皮囊之下,压着十年不见天日的腌臜贪念与滔天罪孽。

      他,正是十年前卫母陈书昀惨案里,藏得最深、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元凶共犯。

      亲缘在侧,恶念暗藏,半生假面,步步为营。

      十年前,卫母陈书昀温婉清雅、风骨绝尘,是港岛一众世家太太里最出众的一人。年少初见,卫振雄便对这位容貌性情皆是上品的弟媳滋生偏执贪慕,求而不得,日夜惦念,执念疯魔;他又素来嫉妒表弟卫洵年少有为、前程坦荡,娶得良人、家庭圆满,坐拥他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荣光与安稳。

      扭曲的垂涎,叠加刻骨的妒恨,彻底吞噬了他的良知与血脉亲情。

      凭一纸亲缘、数年熟稔,他最清楚卫家的作息轨迹、出行路线、处事软肋。暗中勾结境外闲散势力,布下层层精密陷阱,亲手制造了那场轰动一时的“意外事故”,生生碾碎卫家圆满,葬送了陈书昀鲜活的一生。

      十年光阴翻覆,风雨归平,世人早已将旧年惨剧归为天意无常。

      卫振雄靠着极致的隐忍与伪装安稳十年,顶着卫家长辈的身份,岁岁参与卫家大小宴席,年年对着卫砚温和寒暄,看着她长大,看着卫洵慢慢抚平伤痕、卫家趋于安稳。

      他藏着一身血腥罪孽,以亲人身份,旁观卫家十年浮沉。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盈盈,一派太平盛景。

      卫振雄端着透亮的红酒杯,笑意温润地起身,对着满场权贵颔首致意,语态从容得体:“今日恭贺陈家少爷成年大喜,少年可期,前程无量。我身为世交长辈,敬在座各位一杯。”

      语气温和,姿态端方,无半分异样。

      言罢,他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不过三秒。

      满堂喧嚣,骤然死寂。

      方才还从容含笑的卫振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铁青,最后覆上一层诡异的乌色。脖颈青筋暴起虬结,浑身猛地剧烈僵直、疯狂抽搐,手中高脚杯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碎裂的清脆声响,狠狠撕裂了晚宴的祥和。

      所有谈笑、寒暄、杯盏碰撞的声响尽数骤停,满堂宾客骇然转头,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在失态倒地的卫家长辈身上。

      剧毒穿肠,烈火焚心。

      极致的剧痛瞬间吞噬四肢百骸,将卫振雄维持十年的体面、伪装、克制,彻底撕得粉碎。他双目赤红翻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褐色的毒血,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嗬嗬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骇人。

      濒死的极致痛苦,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隐瞒。

      癫狂的嘶吼冲破喉咙,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尘封十年的隐秘罪孽,当众暴晒在所有人眼前:

      “是我……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惊雷炸响,全场哗然。

      他浑身痉挛着扑倒在餐桌边,指尖死死抠抓着实木桌沿,指甲几欲翻裂,毒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脏了整洁的桌布。

      “我恨卫洵!我恨他生来圆满、事事顺遂!我贪慕陈书昀十年!求而不得,我不甘心!!”
      “当年根本不是意外!是我串通外人布的局!是我断了她所有生路!是我毁了卫家!是我藏了十年!瞒了十年!!”
      “我夜夜被梦魇纠缠……熬了十年……今日终是报应临头……”

      疯癫的忏悔响彻恢弘厅堂,震得在场所有人面色惨白、惊骇失语。

      人群之中,卫砚静静伫立。

      浑身血液一瞬冻僵,四肢百骸浸满刺骨冰寒。

      旧疾轰然发作。

      她的世界本就常年褪尽色彩,只剩灰白死寂,此刻更是剧烈震颤、几近崩塌。滔天恨意与童年阴影裹挟着窒息的压迫感,死死攥紧她的心脏,让她呼吸滞涩、头脑轰鸣。

      周遭所有人的惊恐面容、哗然低语、慌乱身影,尽数扭曲成模糊色块。

      只剩卫振雄那张扭曲痛苦、沾满毒血的脸,在她眼底无限放大,挥之不去。

      卫砚心底翻涌着一片极致冰冷的漠然。

      ——他死得太容易了。

      十年罪孽,十年伪装,十年看着她与父亲活在残缺与遗憾里,夜夜不安、岁岁难平。

      他坐拥十年安稳体面,以亲人身份冷眼旁观,最后不过一场短暂毒痛,一死了之。

      太轻、太便宜。

      窒息的崩溃感彻底淹没神智,她再也撑不住人前的从容温婉。趁着全场注意力尽数锁在死者身上,趁着无人留意她的失态,卫砚悄然后退,侧身挣脱人群,循着幽暗的走廊,仓皇逃离这片血腥窒息的炼狱。

      她不敢停留,不敢听闻周遭细碎探究的议论,不敢直面这血淋淋的亲缘罪孽。

      前厅彻底大乱。

      身为在场唯一在职警务人员,褚砚瞬间压下所有私人情绪,即刻进入工作状态。

      她眉眼覆上惯有的清冷锐利,身姿挺拔肃然,语速冷冽干脆,利落控场:
      “所有人原地止步,不要靠近现场,禁止触碰任何物品!”
      “安保立刻封锁全场出入口,隔离围观人群,保护物证完整!”
      “无关人员退后,保持秩序,等待重案组支援!”

      掷地有声的指令层层落下,专业果决、条理分明,迅速压制住混乱局势。

      所有人慌乱避让、人心惶惶,尽数围聚观望命案现场。

      唯独褚砚,在极致忙碌紧绷的间隙,鼻尖骤然一空。

      那缕萦绕她心底、刻入感知的清冽淡木香,凭空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悄无声息。

      卫砚不见了。

      心头猛地沉坠,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窜起,压过所有工作思绪。

      褚砚眉心紧锁,快速嘱托现场安保代为维持秩序,转身即刻抽身,循着记忆轨迹快步穿过混乱人群,追向方才卫砚离去的方向。

      别墅廊道纵横,房间错落,宾客四散慌乱,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但她不需要眼睛。

      她靠气息寻人。

      夜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满厅繁杂驳杂的气息——酒香、花香、脂粉香、人声浊气交织纷乱,可褚砚的嗅觉精准穿透层层冗余,死死锁定那一缕极淡、极熟悉的木香残迹。

      循着微弱的香气轨迹,她快步穿梭过空荡长廊,避开慌乱往来的佣人宾客,一步步走向别墅最僻静、少有人至的侧翼小休息室。

      木香越来越清晰。

      随之而来,一缕极淡、极冷、细微却尖锐的铁锈腥气,缓缓钻进鼻尖。

      是血腥味。

      清淡却刺骨,温柔木香与猩红血腥死死纠缠,在寂静微凉的走廊里,突兀、狰狞,却又致命贴合。

      褚砚心神骤紧,脚步瞬间加快。

      长廊尽头,偏僻储物小室,房门虚掩。

      所有气息,尽数从门缝里溢出。

      她放轻脚步,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指尖轻轻抵上门板,缓缓推开。

      昏暗狭小的房间瞬间展露眼底,窗外薄暮微光漏入,勾勒出角落蜷缩的单薄身影。

      卫砚背抵冰冷墙壁,屈膝坐在冰凉地面,整个人彻底收拢蜷缩,将所有崩溃与脆弱死死藏在方寸角落。

      发丝凌乱垂落,遮去大半苍白眉眼,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人前所有温婉从容、克制体面尽数碎裂崩塌。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几道新鲜划口狰狞醒目。

      猩红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苍白剔透的肌肤蜿蜒滑落,一滴、两滴砸落在地砖,晕开暗沉的血痕。

      剧痛是她唯一的锚点。

      方才濒临彻底疯癫、神智溃散的边缘,是这刺骨清晰的痛感,强行拽住了她溃散的意识,让她没有彻底沉沦在十年阴影与滔天恨意的崩溃里。

      人前无人窥见的旧疾、隐秘的自残软肋、半生压抑的破碎与偏执,在这昏暗斗室之中,被推门而入的褚砚,一览无余,彻底撞破。

      温柔假象碎尽,只剩满目无人知晓的脆弱与荒芜。

      褚砚立在门口,身形僵住。

      见惯了凶案现场、见惯了淋漓鲜血的眼睛,此刻竟骤然酸涩发沉。

      她从未想过,卫砚竟会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死死箍住自己濒临溃散的理智。

      狭小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卫砚细微压抑的喘息,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她没有抬头,依旧死死埋着侧脸,不愿让人窥见自己的狼狈与崩溃。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任由血液漫过指缝,冰凉的痛感持续冲刷着混沌的神经。

      是唯一能让她清醒的救赎,也是她藏了数年、从不示人的罪孽。

      褚砚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钝痛与震撼,放轻脚步,缓缓踏入房间,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隔绝了门外的喧嚣命案,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与目光。

      一室昏暗,一室寂静,只余下她们两人。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落雪,生怕惊扰了此刻濒临破碎的人。往日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重案刑警,此刻温柔得近乎无措。

      直至站定在卫砚身前半步之遥。

      褚砚垂眸,目光落在那几道狰狞的血痕上,眼底的心疼与隐忍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是极致克制的低哑,温柔得小心翼翼:

      “卫砚,松手。”

      简单四个字,没有质问,没有讶异,没有探究。

      只有安抚,只有不忍。

      卫砚的肩头猛地一颤,像是骤然被人拽回人间。

      她僵了许久,迟迟没有抬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几乎不成调:“别过来。”

      她此刻太过狼狈,太过不堪,满身破碎阴翳,藏着最扭曲、最偏执的阴暗面。

      她不想被褚砚看见。

      褚砚没有止步,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地的卫砚平视,漆黑的眼眸在昏暗里格外深邃清明,敛尽了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沉沉的温柔与疼惜。

      “我不看。”

      她低声应着,字字沉稳,句句珍重。

      “我不逼你,不问你,不怪你。”

      话音落,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凑近卫砚流血的手腕。

      指尖堪堪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分毫,怕惊扰了这易碎的人。

      “先松开,好不好?”

      门外是轰动港岛的命案,是十年沉冤昭雪,是血腥罪孽公之于众。

      门内是无人知晓的破碎,是十年执念崩塌,是卫砚独自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深渊。

      褚砚终于明白。

      从前她窥见的温柔、从容、通透,全是层层结痂的伪装。

      这个人看似温和无害,心底却压着滔天血海、半生阴云。她用最温柔的皮囊,裹着最偏执的恨意,独自撑过十年暗无天日的岁月。

      而自己,直至今日,才真正窥见卫砚半分真实的灵魂。

      晦暗,破碎,偏执,孤独。

      却依旧让她,满心不忍,万般心动。

      卫砚依旧埋着头,耳尖却微微发红,压抑的呼吸渐渐乱了节拍。

      混沌的意识里,全世界都是灰的、冷的、窒息的,唯独眼前这人,是她灰白世界里仅存的一束。

      褚砚见她始终紧绷着手腕,不肯松开,只好放软语调,嗓音压得更低,像哄一个濒临崩溃的孩童:“先松开,冷静一点。伤口一直流血会感染,我出去拿医药用品,很快回来。”

      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准备起身。

      可就在褚砚重心微移、欲站起身的瞬间,一只微凉、带血的手,骤然攥住了她的袖口。

      力道很轻,甚至带着颤抖,却极致固执,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半分。

      卫砚终于缓缓抬起头。

      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红,睫毛濡湿凌乱,眼眶通红,脸色惨白如纸,往日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惶恐与孤绝。

      她定定望着褚砚。

      望着这束闯入她十年黑暗、唯一肯蹲下来接住她狼狈与破碎的光。

      声音轻得像气音,破碎得一触即溃,带着近乎哀求的呢喃:

      “别走。”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没有强硬,没有任性,只剩深入骨髓的怯懦与害怕。

      十年噩梦缠身,十年独自煎熬,她太怕了。

      太怕这唯一的光,也会弃她而去。

      褚砚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酸得她几乎呼吸停滞。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痛哭流涕的受害者,见过生死离别、人间疾苦,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两个字戳得溃不成军。

      她缓缓俯身,放低所有姿态,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极低、极轻地回她:

      “我在。”

      “我不走。”

      安定、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简单两句话,像一剂良药,轻轻稳住了卫砚濒临溃散的神智。

      褚砚垂眸细看她手腕的伤口。

      划痕狰狞刺眼,渗血不断,所幸并不深,没有伤及关键血管,只是表皮破裂,看着骇人,却不算重伤。

      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疼惜。

      她太清楚了。

      这不是求死,只是自救。

      是她在精神彻底崩塌、理智彻底沦陷的边缘,唯一用来锚定自我、强行拉回清醒的方式。

      褚砚不敢再让她伤害自己半分。

      她沉默片刻,反手轻轻翻转卫砚的手腕,避开流血创口,而后张开掌心,稳稳、彻底地将她整只微凉颤抖的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昏暗里她嗓音轻得像落雪,沉缓、安稳,带着独属于她的笃定与疼惜:
      “别再伤害自己了。”
      “我在。”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陪你。”

      短短几句话,轻得像晚风落肩,却狠狠击穿了卫砚紧绷十年的所有防线。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发颤。积压十年的情绪轰然决堤,比方才旧疾发作的窒息更汹涌、更滚烫。

      一直强忍着的湿意瞬间崩裂,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惨白的下颌线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卫砚一直绷直的脊背,终于彻底塌了。

      她不再克制颤抖,不再伪装坚强,像是漂泊十年的孤舟,终于寻到唯一停靠的岸。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地、极其依赖地往褚砚身前靠了靠,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细碎压抑的呜咽,轻轻从喉咙里溢出来。

      只是隐忍了十年的、委屈到极致的小声哽咽,细碎又破碎,听得人心头发麻,字字诛心。

      方才看着卫振雄死去时,心底只剩冰冷漠然,觉得他死得太轻易,恨意填满胸腔,无悲无怜。

      可此刻被褚砚稳稳护在掌心,被温柔妥帖接住所有狼狈与阴暗,她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十年的苦。

      太苦了。

      一个人扛着血海过往,扛着扭曲心魔,扛着无人理解的破碎,硬撑了整整十年。

      卫砚不敢用力哭,怕惊扰这份难得的温柔,怕眼前的光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她微微垂着头,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在苍白的眼睑上,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唯有攥着褚砚的那只手,力道一点点收紧。

      带着血,带着凉,带着十年孤苦无依的执念,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赎。

      像是怕一松手,这片唯一的温暖,就会消散在昏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卫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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