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9、伟大的理想 放下忧虑怀

　　到了家里楼下，我跨坐在电瓶车上，两脚刚着地，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果然习惯性静音的手机，有三个未接的wx来电，外加一条消息。
　　臭鱼虾 ：「我只是好奇，什么心理的人，才会留着老同学的黑照，不声不响，捏了一年？」
　　我在对话框输入一句，“姐乐意”，却在心里又读了一遍上面的讯息，莫名的心头一堵。于是删除了没发，转而点开他头像设置，把消息免打扰打开了。
　　我市靠海，但我讨厌海鲜。

　　晚饭不知道吃啥好，我点了份外卖，临海麦虾加荷包蛋。临海是个地名，麦虾其实是一种面食，没有虾，有点像疙瘩汤，疙瘩的形状似虾，故名麦虾。等外卖的空档，企鹅APP的红色角标突然99+了。哪来这么多消息？
　　点软件界面进去一看——
　　置顶：【电讯三班】[9条]辅导员何芸：@全员成员同学们记得31号之前把健康报表…
　　【石榴班·散是满天星版】[99+]陈嘉卉：@郑之 涵 班长，我去不了了，这几天嗓子…

　　偶尔几个人冒泡的高中班群，此时看着有种与我无关的热闹。
　　与后几届的创新班不同，我所在过的十六班，其实本来是理0班，因为政策问题，取缔了0班的叫法，与十七班，也就是原来的文0班，列为一中的特色班，俗称火箭班。也是因为政策，我们是县里最后一批走提前招生进入高中的学生，在分班优化之前，共有80个人。
　　刚进去的时候暑假还没过去，我们几乎是跑马观花地学完了初三的内容，又用一个学期把高一上的内容啃了个七七八八。
　　暑假筛选，优化掉的人分进新高一的创新班，重新从高一读起。留下28个人组成理0班，25个人组成文0班。
　　我们是最后一届，穿了四年高中校服的应届生。

　　【石榴班·散是满天星版】
　　陈嘉卉：「@郑之涵班长，我去不了了，这几天嗓子疼[哭笑]」
　　赵简行：「刚好，让曹余骁帮你测核酸哈哈@曹余骁」
　　赵简知：「夺笋呐你，我骁哥当志愿者才刚回来，消遣谁呢？」

　　测核酸？志愿者？这俩双胞胎为什么这样说？
　　我点了右侧的向上双箭头“99+新消息”，一连串的文字和表情划过，最初的消息是一张图片，是曹余骁发的，却不是我的头盔照，而是一张自拍。
　　一个大白穿着防护服和医用橡胶手套，戴着医疗口罩和防护面罩，手里拿着一个检测核酸的试剂管，隔着透明的塑料面罩，把视线聚焦在试剂管上。
　　这副裹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模样，居然是曹余骁！
　　下一张则是高速上拍摄车窗外夕阳景色的照片，落日辉映着天边稀疏的残云，余晖给此起彼伏的墨绿色山体镶上一道道金边。
　　紧接着——
　　曹余骁：「荣归故里[比耶]」
　　赵简行：「干啥去了，被医院抓壮丁了？」
　　曹余骁：「壮丁你妹，是志愿者。」
　　赵简知：「学医好玩吗骁哥？」
　　郑之涵：「余骁终于回来了，欢迎欢迎～」
　　曹余骁：「@赵简知高三×8，目前1/8。」
　　郑之涵：「你这是直博吗？读八年？」
　　李书婧：[震惊]
　　王 骞：「我这药学的在家待得快发霉了，菌群预售。」
　　王 骞：[表情包]（约起来）
　　李书婧：「@曹余骁 加多少学分哦？就不怕中招？」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去学医了？他怎么，学医去了？我心里乱糟糟的，浏览器搜索起H大的临床医学专业。
　　因为前几年上头的硬性政策，学生的高考分数早已成了个人隐私，学校只张榜公示录取院校。
　　除了花灏这位707实至名归一骑绝尘的裸分县状元，班上走定向上清北的两个貌似在690的样子。清北的三人之外，往下面660～680的，基本上都组团去了Z大。Z大在省内，本省的考生自然多受照顾。H大是排名落在Z大后面的外省985，但是四大王牌专业里面，就有医学。
　　我们班，人才济济。也是自己侥幸留在了0班，才有机会和那些天之骄子站作一团吧。尽管自己很努力，但始终只能在班级的中下徘徊，望其项背。
　　最高的时候，我冲进了班级第10，我从来没有那么高兴，好像拨云见日一样，心胸畅快无比。
　　那还是我凑巧在考前读到一则素材，与那次联考大作文的立意完美契合，让我拿到了59分近乎满分的作文分，才把语文直冲上了130+，总分拉到了665+。
　　那次我超过了他十几分。
　　“一次考的好有什么了不起？别把误差当成实力了，毕竟你这种走路不看路的近视眼，也只能——”曹余骁笑得没心没肺，“走走狗屎运了。”
　　等到不再是同桌后，我与曹余骁基本一周说不上五句话，如果有多那也是当周轮到我值纪律委员了。
　　高考后班里的孩子们一起办了场解放聚会，只有个别发挥失常的缺了席，大家其乐融融，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他们一群人起哄，我蹲在一旁树下看手机，这才有了那张黑照。
　　估分那天，他破天荒跑来坐在我旁边，一头清爽的三七分侧铲短发，恰到好处的刘海修饰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盛气凌人。
　　“借我支笔呗？”
　　实则没等我同意就从我手里夺过去了。
　　我探头看见他报表上各科分数都还空着，只往总分一栏填着“650+”。
　　曹余骁侧过头还我笔的时候，可能想掩饰对我估分的好奇，视线挪移之际，颤动的睫毛显得小心翼翼。那就是我俩最后一面。
　　出分后，学校组织线下填志愿辅导的时候，他没来。升学宴我俩撞了时间，他请了很多老师同学到场，只有语文老师以及关系近的四五个同学来捧了我的场。我谁也没有问，群里群外也没有风声告诉我他的情况。
　　再后来，返校寄学籍档案，看到学校刚张贴的录取名单，我才晓得曹余骁去了H大。我本以为，他比我高不了多少，顶天了应该就660多。而我发挥不错考了653，虽然没捡到第一志愿W大的漏，但能进J大，已经是幸运之神眷顾了。

　　检索结果，2019年，H大临床医学（本博八年一贯制）：最低分674。
　　我想到过分很高，可心还是掉到了谷底。
　　高分段即使相差一分，也会拉开数百名的差距。
　　我们这届高考数学偏难，670多，已经能进省前三千了吧。
　　纵观我高中三年，天花板也够不着670……

　　出于什么心理？曹余骁的那句“什么心理的人”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很扭曲，很不是滋味，像见不得光的、倒流进鼻泪管的透明液体一样，只能往肚子里咽。
　　外卖到了，我打开快餐盒，夹起荷包蛋，却见荷包蛋下头，盖着虾和花甲。
　　我只是要加蛋的，店家却错给我一份三鲜麦虾，
　　赚到了，真是走运呢……
　　我讨厌虾，但秉持着“白送的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一口把虾头咬下来。橙黄色的汤汁“呲”的一下，立时溅到我的虎口上，好烫！我不由定睛一看，余光却瞥见自己白衬衫上，绽开了一朵朵落日色的油花。

　　去年夏天，那个晚自习，知了在树上喧闹至极，我给他写的同学录里——
　　伟大的理想：成为医生。

　　我只想说，去你丫的青春疼痛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