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10、时间检验一切 TIMES

　　时间到了夜里九点多。
　　我洗完澡，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头发吹了半干，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往床上一趴，打开了手机。
　　群里，班长带头攒的饭局组不起来，尽管夏天的病毒没有天冷时那么容易传播，大家还是谈虎色变。没人希望阳了被隔离，尤其是还有曹余骁这个从江城回来的疑似密接人员声明自己要去。群投票几乎都是选“来不了”。
　　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我简单冒了个泡——
　　向 莱：「别瞎跑，到时候真成毒王了。」
　　曹余骁的消息，群里群外，没有再来。也没有人接我话。
　　我思忖着这句话是不是不太恰当。江城有关的人和事，还是太敏感太沉重了。
　　于是又补上——
　　向 莱：「@曹余骁 吾儿拿去练，保准阳不了一点[狗头]」
　　向 莱：[表情包]（九阴真经秘籍）
　　群里滚过很多条“哈哈哈”，“好好练功”，“骁哥快谢谢你义父”，“今天对抗路怎如此和谐？”之类的，甚至开始复制+1+2……
　　曹余骁：「去你大爷的，你等着。」

　　好怀念，大家都很有梗，大佬只顾潜水，菜鸟专攻花样。就是某人这句“你等着”，让我有点拿不准他想干嘛。
　　我切到wx那头，臭鱼虾被我设了免打扰，他的那一行消息没有数字标，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下方浅灰色的字体，显示我有未接来电。
　　带着一点不详的预感，我没有选择性忽视，而是点进聊天界面：
　　21:08
　　臭鱼虾：「出来。」
　　臭鱼虾：[ᯅ对方已取消]
　　臭鱼虾：[ᯅ对方已取消]
　　臭鱼虾：[ᯅ对方已取消]

　　这又是哪一出哦？虽然说免打扰不能屏蔽电话，但那会子我在吹头发，手机还静音，能接到就怪了。
　　可此刻我看着他备注旁边的“对方正在输入……”，心里愈发不安。
　　21:14
　　臭鱼虾：「有空在群里阴来阳去的，没空看我上头消息？」
　　虽然我确实没看到，但我选择嘴硬。
　　我：「看到了就得回你吗？」
　　臭鱼虾：「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我：「为什么你知道我家地址？！」
　　臭鱼虾：「你自己给我的。」
　　我：「？？？」

　　他没回，我往楼梯口那侧的窗外看，楼下感应路灯没亮，只有住户的窗投出一些光线，看上去，黑乎乎啥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消息。
　　臭鱼虾：[聊天记录]
　　我怔怔点开聊天记录，是以前赌奶茶的对话，他给我转了账，又找我要订单截图，说要给他妈报备。原来那个时候，我看似赢了奶茶，却把地址输给他了。
　　臭鱼虾：「别想说你搬家了。」
　　臭鱼虾：[图片]
　　闪光灯照射下，他手上的粉头盔伤痕累累的，挡雨板还裂了一块，丑得和我那条朋友圈里的一模一样。
　　妈呀，是我的头盔！电瓶车停在小区的充电棚里了，上次别人家车库火灾之后，消防局就整顿了我们小区，电瓶车都得入棚。
　　我：「我不在家。」
　　臭鱼虾：「那我喊你大名。」
　　我：「……」
　　我：「不是，大哥你大晚上找我干嘛？不会就为了让我删黑照吧？」
　　臭鱼虾：「不止是。」
　　我：「靠！」
　　我合理怀疑他要揍我。

　　我摸去阳台一侧，那边是停车棚的方向。
　　停车棚里充电桩的红色led灯闪闪烁烁，一个高个子黑影，举着手机，冷光的屏幕亮着，从下往上把他的脸衬得很阴森。
　　树上的蝉鸣恰好“嗞——”地响起来。我没想过，那张照片会让他那么生气，生气到，刚回老家就来找我算账。
　　下一秒，一阵熟悉且不耐烦的囔叫从楼下传来： “向莱！我看到你头了！”
　　更没想过，会这样再见面……

　　我下意识蹲起来，躲在护栏后面，心跳乱七八糟的，引得我抚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叹避无可避，于是从栏杆的间隙里，回他一句：“马上！”
　　我来不及整理，顺手从阳台上收了件内衣和T恤，回到客厅，把松松垮垮的睡衣换下，睡裤干脆没换，藕粉色的短款很日常，外穿也无伤大雅，我怕曹余骁等急了还要狗叫，匆匆忙忙换上鞋，就下楼。
　　我家是小学旁的老小区，总共五层，没有电梯，我从四楼迅速下到二楼，尚在交接的拐角处，楼梯口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亮堂起来。
　　我搭了下扶手，探身去看，便见来人长腿一抬，一脚踩在第二个台阶上。他似是听到我下楼的动静，把脚收回。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下半身穿着的长款休闲裤和白色球鞋。
　　我悻悻地走了几步，站在最后一段楼梯的上方。
　　一个穿着涂鸦风短衬内搭白T的高挑男生，在台阶下抱臂而立，戴着一副黑银半框眼镜，一头黑发发收拾得很爽利，微黄的灯光把他边缘的发丝勾勒成金。他微微抬头看过来，和我投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没来的及说点什么，便闻他怨声道：“你家楼下蚊子可真多。”
　　以前陈嘉卉私下对我说，曹余骁是氛围感帅哥，
　　把嘴粘上养养眼还行，我不以为然。
　　而今确实有点get到了。

　　“你咋不带口罩？”曹余骁收回视线，挠起了胳膊肘子。
　　“给忘了，”我又说：“你不也是？你还是密接呢。”
　　“谁密接了？我防护得很好，回来前才做过核酸，阴着呢。”
　　“那你也站远点，我怕你阳了赖我。”
　　“少废话，把图删了。”
　　我把手机解锁了，点进相册远远地递给他：“请便。”
　　“水产鉴赏？？”他微睨着眼，冷光扑在他脸上，显得他的内双更分明了，卧蚕之下轻微还有点眼袋。
　　曹余骁指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一张张黑历史，其实不多，扣掉封面，算下来也就八张而已，他的脸色却阴一阵阳一阵。
　　一通操作下来，把手机递还给我。
　　相册已经改名为“前任同桌”，剩下了三张没删，一张是名人趴睡，一张是蛙形跳高，还有一张记录了电脑里的监控画面，画面并不完整，是俯视视角的教室。
　　鱼眼镜头下，人脸看不真切，第三排第四列的男生，把脚伸得很长，搭在了同排第三列女生课桌脚的横杆上。
　　“怎么不删完？”
　　“不露脸不走光，无所谓了。”
　　“你还记着呢，那件事……”他顿一顿，又低声说，“确实伤害了你，是我卑鄙了，对不起。”
　　“当年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对我来说，早就……翻篇了。”我释然道。
　　“那你怎么还留着？”他的咬字清晰，声量稍大，带着好笑的语气质问。
　　“提醒我，你是个烂人。”
　　“我承认。”他不假思索。

　　曹余骁看着我，神情复杂，忽的视线下移。我本来闪躲的眼神在大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猛地聚焦在他脸上。
　　“看哪呢你？！”
　　对方不甘示弱，伸出手指向我胸前。
　　我只觉得想打人，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挥过去。
　　他身形一闪，笑道：“别误会，看上面的英文罢了。”
　　“……”
　　还是这烂人德行，像臭水沟里的鲶鱼，很欠，很恶臭，可又拿他没辙。
　　尽管如此，我还是脸红耳热的，转过身，整理了下自己的T恤，这件米黄色的印花T恤上，我没记错的话，写的是：
　　「TIMES TRIES ALL THINGS」
　　时间检验一切。
　　倒是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