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8、不吃压力 旧年借了个

　　“什么意思？”凌轩一副没听懂的神情，蹙了下眉。
　　“就跟你妈说，我把自己读书那会儿的物理笔记送给你了。”我摊手道，“之前瞒着你们，是我不对。可我只讨一个‘帮过你了’的名头，不过分吧？”
　　可我不知道关子卖多了会遭受反噬。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呢？”眼前的男生突然迎上我的视线，反客为主地问到，“表姐……还是说，向老师？”
　　“你敢说漏嘴试试？”我几欲咬碎一口钢牙，这家伙不仅穿得黑，肚子里揣的心思也黑。
　　凌轩完全不吃压力，只若有所思地说：“看心情吧，如果我难受的话……说不定……”
　　还真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呢，我忙不迭岔开话题，询声道：“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来补课的呢？”
　　“凑巧罢了”然后学着我的口吻，反问道：“我还没问老师，你之前那样，是在PUA我吗？”
　　“……”一针见血，好刁钻的嘴。
　　他一边说着，还不忘翻阅我的物理笔记本，只不过，是从后往前翻的。
　　我的本子是A4规格的线圈本，最后一页，微微泛黄的纸面上，整齐地写着各种重要的物理公式，紧接着就是一页空白，然后……
　　坏了，我正要叫住凌轩，下一刻，他修长有致的手指拈起那空白的一页翻了过去，同时映入我和他眼帘的，是一大片乱中有序的草稿，外加一些不明意义的涂鸦。
　　本是无伤大雅，只不过，其中还夹杂一些，本人年少气盛时，对老师和同桌的，亲切问候。

　　怪我记忆力太好，即使是倒着看，瞅到笔迹的一霎，就想起来了：
　　「磊哥呀，求求你讲点人话吧！为什么同样是汉语，你嘴里出来的像shit呀？」
　　「又水时长……等下去办公室问个十七八道题，让你加班加到爽！」
　　「曹余骁，你会个球的极限法？就敢说我做错了，臭鱼烂虾！」
　　「可恶可恶可恶！被他装到了！为什么不点我上去？」
　　……

　　我羞愤交加，只想赶快翻篇，一把夺过笔记本，把那几张草稿扯下来，揉作一团，带着丝滑的抛物线掷进垃圾桶里。
　　我脚趾扣地道：“这个，纯属乱入、乱入……哈哈、哈……”
　　“想不到，学霸也会在笔记本上……”，凌轩一字一顿道，“打，草，稿。”
　　“这有什么，缺纸的时候，纸巾上都打过草稿，少见多怪。”我索性装傻充愣，摊着一只手反驳道。
　　凌轩低笑出声，温沉却不喑哑的嗓音只持续了一息，却令我耳尖一热。我和他隔桌而坐，不禁抬眸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我昏了头，竟在他玩味的笑眼里读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跳了起来，我想我一定是韩剧看多了魔怔了，此人于我，可是属于民法典明令禁婚的范围……这种不该有的苗头，在种子沾到水之前，我就给它掐烂了。
　　“上课了！”
　　……
　　又是没有课间休息的一节课，上得我口干舌燥，水也顾不上喝。我恨不得到点就遁走，忙把东西胡乱往包里揣。
　　推开隔音门，却想起垃圾桶里还有我没销毁的草稿纸，我只能愤愤地掉头，把垃圾桶里的纸团掏出来，又没好气地看着慢悠悠收拾纸笔的凌轩，咬牙切齿道：“回去记得说！”
　　某人淡如菊：“知道了。”

　　时间四点半，授课教室里别的老师这会儿还没下课，出了小隔间便能听到别的隔间里传出来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中央空调16℃的冷风也骤然变大不少，吹得我后脑一凉。
　　凌轩爷爷还是在授课教室外头的过道上等着孙子下课，我礼貌地打了下招呼，抬脚欲走，老爷子却喊住我，用方言解释着下午迟到的原因。
　　大致意思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遇上没红绿灯的路口，左拐弯的时候，和对向直行的车发生了剐蹭，要等交警定责报损，不得已只能让凌轩自己从事故现场赶过来。
　　“您老自己开车呀？”我很讶异，毕竟对方看上去得七十岁了，“路上多注意安全。”
　　“再开个两三年是没事的哈哈，”老爷子见我已经挪身要走，于是补上一句，“向老师慢走哈。”
　　臭小子，干嘛啥也不说，真是的，长了嘴不会用，光知道添堵我，可恶死了。

　　运气真不好，回去路上，我正在想事，前方有交警查头盔，而我的头盔，还在置物篮里没有戴。交警小哥给我打了一张罚单，让我回去扫码罚款。我不仅要痛失20块大洋，还被迫发了个朋友圈：「佩戴头盔，安全驾驶！遵守交规，人人有责！」
　　附加，我自拍头盔照一张。
　　0.0赞了你的朋友圈。

　　秒赞？0.0，是谁？
　　我点进头像，竟是《魔女宅急便》里魔女琪琪带着小黑猫骑扫帚的图。0.0的昵称旁一个蓝色小人说明了性别，地区，阿尔及利亚。
　　再点开消息，聊天栏里只有一条黑色对话框：
　　2019年6月7日 09:01
　　0.0：「高考加油！」
　　9点01分，神tm开考了祝我高考加油！上午考完八成消息多到收不完，哪有空鸟你呀，小伙子？这不一晾就是一年多。
　　不用想了，0.0是谁，呼之欲出。

　　趁着没有人给我点第二个赞之前，我停在十字路口行人等待区的遮阳棚下，把这条朋友圈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但还是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臭鱼虾在你的朋友圈下评论了你：「快哉，正义的审判。」
　　呵，曹余骁，臭鱼虾！

　　曹余骁这个剑人，是我高中时期讨人嫌的贫嘴同桌，总共坐了两个多学期，唇枪舌剑了两个多学期，直到临近二模我实在受不了他了，才找老师换了座位。
　　臭鱼虾是我给他起的外号，快嘴读起来和他本名差不多，完美契合他那张恶臭无比的嘴。他平时好死不死，总是压我一头，比我多上几分，排行比我高上几名，然后在我面前嘚瑟。
　　后来他考去了H大，我考去了J大，不仅学校排名压我一头，连首字母排序都压我一头，是伴随我几乎整个高中的乳腺结节。
　　wx弹出一条消息。
　　臭鱼虾：「怎么了，跟屁虫，干嘛删了？」
　　臭鱼虾：「怕老同学看到你发福了？」
　　我：「再狗叫给你拉黑了！」
　　当初加他wx，纯粹是赌了奶茶，为方便转账。
　　臭鱼虾：「没事儿，哥给你截图了，信不信我一个发送键下去，把班群潜水的那些都炸出来哈哈。」
　　我：「你发吧，我有你黑照，大不了互爆嘛～」
　　臭鱼虾：「？」
　　臭鱼虾：「啥时候的事？你是不是诓人呢？」
　　我：「你尽管发，我秒接团。」
　　附带一个表情包，熊猫叼烟，文字：中华儿女千千万，谁怂谁是王八蛋。
　　主打一个不吃压力。

　　我手头真有曹余骁的黑照，不止一张，我还给他建了个相册，相册名——“水产鉴赏”，封面是菜场鱼摊的网图，但点进去全是曹余骁。
　　比如某次考得好老班奖励我们玩手机的晚自习，他偏不玩，拿着名人自传盖着脸侧睡的图——书封刚好是名人的脸，接在他穿着的深蓝色运动校服的身躯上，十分滑稽。再比如校运会上，他参加跳高，选择旱地拔葱式，结果刚好被我拍到的奇葩蛙形剪影。诸如此类……
　　为了让他安心，我发了一张不算太过分的。
　　我：[图片]
　　这张图是毕业聚会拍的，夜景里路灯灯光下，四个男生抓住曹余骁的手和脚，把他的裆部使劲往电线杆上撞，周围还有别的同学举着手机入镜。当时群里也有很多其他人抓拍的，甚至有视频。但我这张，视角独特，虽然没有拍到人的正脸，但他被同学拥簇着悬空托起，正挣扎得想躬身却不能的时候，屁股沟露了一截在裤腰之上。
　　我：「还有更傻的，要看吗？」
　　臭鱼虾：「还以为多劲爆呢，群相册里不是还有一堆吗，我无所谓。」
　　但很快对方又发起连击。
　　臭鱼虾：「！！！」
　　臭鱼虾：「变态吧你[大便]」
　　臭鱼虾：「给你三秒钟删了。」
　　我：「您哪位啊？」
　　臭鱼虾：「向莱！别不知好歹！」
　　我：「你是向莱，那我是谁？」
　　对方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我还没点到拒绝，就卡顿了，视频通话界面被取消，转眼又弹出，对方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我盯着他的头像，手写的白底黑字的三行英文——
　　“Not Online.
　　Phone Me
　　When Necessary.”
　　（不在线，有事电话联系）
　　呵，大忙人还有闲情看朋友圈。
　　拒绝。
　　我：「我还得赶回家，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