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期望的重量 我们也许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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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课，许是我俩都很专注，错过了课间休息，一看时间，都超时了十二分钟，相当于多上了二十分钟，四舍五入差不多四十块大洋，亏死我了。
于是我三言两语回顾了一下整节课的内容，布置作业，光速下课，推开门欲行遁走之事。
只见凌轩不紧不慢，把口罩戴了回去，何意味？
眼泪干了是吧。
又听见他淡淡的一句：“谢谢姐姐。”
猝一松手，门就回弹原位，在门框里轻微晃动了几下。我拽住他的胳膊，眉头拧作一团，压低声音：“别，以后在这边不许叫我姐姐，可别被别人听见了，我消受不起哈。”
言罢，我甩手推开他的胳膊，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隔着口罩，看不到他的小表情。但结合过往的教训，我真怕他一本正经把我卖了，哪天装作不小心说漏了嘴，好在补习班喊我姐姐，亲戚面前喊我老师，让我两边下不来台。
这么想着，我不由抬眼瞪了他一下，拎起包就走。往楼梯口的过道上，迎面却遇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点缀在干枣一样褶皱的脸上。
是凌轩的爷爷，看着比想象中和善很多呀。他不像本地那些老房东爱摆架子，反而笑容给人一种热忱质朴的感觉，姿态放得很低，又带着些讨好的味道，用方言说着：“向老师，您劳累了。”
我连忙摆手说：“能帮上您孩子就好，谈不上劳累。”
后头的凌轩被老爷子逮到身边，讪讪地耷拉着头。
“凌轩这个后生啊，没基础，有哪些方法啊，老师您要给慢慢讲，他要跟不上的。我屋头就这一个晓得读书噶，其他几个都不好用，老师您名牌大学生，多给他讲讲经验啊。”老爷子边说着方言，还边向我点着头。
隔着一层无纺布，我展示不了自己的微笑，只好把友善的笑意包在声音里，用方言回他，意思是：“凌轩他还好的，能跟得上，您老就放宽心咯，保准进步！”
客套话又几个来回，我感觉有点接不住了。
老板仿佛天降的救兵，推开办公室的门说：“小向，你一会儿过来一下啊。”
爷孙俩于是跟我和一旁的老板道别，老板也弯起笑眼让他们慢走。老人的絮叨声伴随他们二人的身形消失在楼道。
老板让我到办公室等一会儿，打算跟我说衔接班开班的事，另一位数学的柯老师，四点半就下课，问我方不方便等他一下。
我答好。
又拿出保温杯接了点热水，才入职一周多，已经爱上了温开水。
“对了，小向你哪几个档方便接连排来着？”
“上午应该是没有空了，宜婕是A档一三五，李欢是B档二四，陈昱成周三周五的B档，凌轩他连排，占下午两点到四点，卡在C档和D档中间，要不然给他挪到C档，把我D档给衔接班？”
“凌轩他们住乡下哦，C档要一点钟上，啧，应该是有点赶不到，我到时候跟他爷爷说，这周先上两点到四点，下周给他改到D档吧。”
“也行。”
我本来不想问，但还是开了口：“凌轩和他爷爷住乡下吗？每天都这样赶来赶去的？”
“对，我也问过了，老爷子说住不惯凌轩他家县城的房子，空气不好还热得很，喜欢住乡下。”
“还说城里头洗衣服不方便，乡下住河边，方便洗衣服。”言罢笑着摇摇头。
我听了一阵无语，心想去河里洗衣服一定是县城这老一辈们的执念，总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布衣毛，只有河里漂得干净。
“那凌轩他爷爷就一直在咱们这边等凌轩下课呀？”
“是呀，没少跟我唠家常哈哈。”老板苦笑。
我也陪了一个笑，尽管彼此都看不完整。
打疫情开始有半年多了，口罩之下，人与人的社交温度被冲淡了，对容貌的关切也显得没那么必要。我其实还没见过老板摘了口罩长啥样，同样的，老板也只见过我简历的相片，没有看过我真人的全脸。
可我的学生们，我似乎都见过他们私下里摘下口罩的样子，正如在他们一言一行之间，瞥见的高中生活的一隅，向我诉说着宝贵又短暂的青春。
高中几年，似乎才过去，又像过去很远。
现在的我，作为大学生，在疫情笼罩之下，却只能没完没了地上网课、填健康表……眼熟的只有名字，连同班同学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
按下失意，前路难卜，说不定疫情很快就结束了。
且行且珍惜。
办公室的门轴吱呀一转，一个有点瘦小的男人走了进来，年纪不大的感觉。
“柯老师来了，坐。”
“久等了，拖了会儿堂。”柯老师声线很清冽，提神醒脑，是个难得的金嗓子。
他又说：“老板，顾益豪和杨与乐两个学生，分数差不多，但理解能力和反应速度，差的有点多，一起搭班效果不好。”
咦，还有点少年音，但完全不稚嫩，语气非常师范。
“这样吗？学生自己怎么说的？”
“学生反馈……”
他们谈完搭班的事，话题很快回到了衔接班开班的事上。
衔接班，其实就是给新高一的孩子，内卷用的。
衔接过渡，实际前情都在往脑后拋了，大家都只在意着先人一步，见识那未知的——知识。
一顿商榷后，定下来了数学学科的安排——
下周开始，数学的新高一衔接班开班，一共十节课，算上周末休息，一共要12天上完。中考110以上的孩子组班给柯老师带，我这边接的则是八九十分基础薄弱的，大概三四个孩子，就放在下午的C档。
我替我素未谋面的学生们，暗中叫苦不迭，数学后进生学数学，最忌两个时段，早八午一。
当老板把学生信息挨个挨个交接给我的时候，我觉得很沉重，这些孩子又是谁家的期望？他们的未来是可预见的吗？还是说可操控的呢？
回去的路上，我似乎想明白了表弟掉金豆子的原因——期望太重了。
他家庭情况特殊，补习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唯一在身边的爷爷对他寄予厚望，一把年纪了，又是接送又是等待。他和他的家都不允许他停滞不前，这是第一块砝码。
物理是他的短板，在师长眼里，可以遮住他一切的长处，甚至一看到长处，就想起短板，更惦念着被他换下来的另一块长板，催促他早点对齐高度。同学们口中的风云人物，本质上却是对他“数学登高、物理摔凹”的调侃。所以师长的劝诫和同学的议论，是第二块砝码。
一个历史转物理的学生，半学期的课都在懵懵懂懂中，靠着一点悟性勉强度日。我这个所谓的名牌大学生表姐，既不愿意指点他，他付费来我这补课，我还想推给别的老师，要他一点不在意，很难吧。只怕还会以为是我对他有偏见，也许就是第三块砝码。
那道解不出的题，不是他落泪的原因，只是一只拨动天平的手，让他看到游走在期望与现实间的自己，慢慢失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期望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