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6、封口费 一个人坐在

　　晚饭煮了碗速冻饺子，配了点香菇酱。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吊扇在我头上转动，卷走碗里上腾的热气。似乎很久没有吃到我妈做的饭了。
　　我不抱怨这样的伙食，因为我妈妈八成正吃着厂里的大锅饭，她是图吃个饱，我是图个方便。夏天的鞋厂，订单都是冬天的毛鞋，车间条件非常恶劣。可我妈喜欢夏天，因为做活的单价高。她是生产线的组长，忙得歇不下脚，如果出了纰漏，返工修料之类的，更加费时费力。
　　何况自打川普上台加了关税，这两年外贸行情都不好，这批订单赶完，下批订单还没着落……
　　在她身上，我恨钱。
　　又或者说，嫉妒。

　　饭后，我收拾好厨房，回到我的房间，房间的陈设从高中开始就没什么变化了。
　　空调还没修，我取了两个冻好的冰袋，丟进水冷里，这边的气候，夏天没有空调真的很难熬，水冷只是吹着凉爽，房间里的热气却排不出去。
　　省电的缘故，我一般不开主灯，只开台灯。书桌上的台灯从初中开始陪着我，虽然有点古早，但当时我妈挑的是大品牌，要百来块钱，用到现在灯光都没有问题，又亮又护眼。只是灯脖子那里的旋钮已经有点松，托不住头，用久了就耷拉下来。
　　桌上还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是我妈斥了整整6k块巨资，给我买的心肝本。我按下开机键，准备开始备课。
　　在等待开机的十几秒里，我盘算着明天要上新的内容，上课的讲义得提前去机构打出来。
　　然后又想起了，凌轩。

　　说是表弟，但我和他好像不熟，更多时候，是一种生分。小时候怎么说也是暑假里一起去河里下过饺子、高架桥底的溪滩上烧过烤的关系，但现在，成了饭桌上只能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埋头干饭的关系。
　　可今天，他居然在我一个外人面前掉眼泪，高中学生压力也太大了。
　　我高中那会儿也哭过，有发挥失常哭的，有被老班压力哭的，有被我妈说“读专科也供我”气哭的，也有被同桌一句“一次考得好了不起啊”怼哭的……
　　成绩和名次的角逐之战是没有硝烟的，或是白日里奋笔疾书的热忱，或是深夜灯光下白字黑字的冰冷。我们不停地，被期待、被提要求、被放在名单里来回比较……
　　啧，狠狠共情了。

　　我打开房间的灯，走向靠窗的角落，目光从透明的书柜门里堆放着的一沓又一沓的试卷堆前扫过。我妈从来不乱碰乱丟我的东西，一切都原封不动的，连高三发的练字作业在她眼里也不是废纸。
　　她对我说：“这试卷垒起来比你人都高，听我的都留着，以后再看多有成就感呐。瞧瞧这作文字写的，多赏心悦目……”
　　“你还想裱起来不成？”
　　如果有那个条件，我妈真的会裱起来，因为在那时她心里，钱只是日常必需品，知识才是贵重物品。
　　但这一柜子的贵重物品里，最贵重的是——
　　收在抽屉里的学科笔记本。

　　我决定了，要发善心送一个礼物给我表弟。
　　就当封口费了。

　　周二。
　　课表：
　　A 空； B 李 欢；14:00-16:00 凌 轩；
　　今天难得老妈没来喊我，她估计一大早出门了，我睡了个懒觉，可睁眼就九点半，时间很赶。
　　洗漱完，我对着桌上的咸菜白粥就库库一顿炫。并不是穷得吃不起肉，而是我家从外婆辈就贯彻下来的早饭不吃油腻的饮食习惯。
　　好处是只用冲一口碗一双筷子，我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立马，有另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反驳：既然这样，那你吃完干嘛不洗？
　　不是不想，因为我又双叒叕要踩点/迟到了。

　　我承认这是个恶习。
　　没踩到点之余，我也来不及打印讲义，先心虚地到隔间说了句说：“抱歉，我路上耽搁了一下，晚了两分钟。”
　　“没关系，老师。”
　　隔间里坐着的是李欢，她不喜欢口罩的闷热，上课时总是摘掉。小姑娘五官生得很匀称，一双圆圆的杏眼衬得她乖巧可爱，身上是一种静谧又安分的气质。只是在发育期，看起来有点圆润，脸上的婴儿肥还有白花花的胳膊，给人一种营养很足的感觉，但绝不是说她胖。
　　今天是第三次给她上课，她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翻开的讲义和笔记本。她在实验中学就读，升高二，数学120上下，总成绩年级基本上前十，一枚非常自律且认真的大文班女学霸。
　　“那我先看下你的作业情况。”我伸手拿过她的讲义看，基本上全对。
　　我硬着头皮，改了其中一道立体几何的条件，让她重新证一遍，为我打印争取时间。

　　摸到办公室的公用电脑，我麻溜地掏出U盘，走打印的步骤。办公室的打印机只有一台，在老板的位置边上。我坐在老板的办公椅上，看打印机吞吐纸张之际，脑海中不由想起给李欢上初次课的时候，和他爸爸的交锋——
　　当时那个男人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上身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质感polo衫，下搭着卡其色西裤，头发应该用发蜡抓过，一丝不苟的。甚至我认为这个中年男性的举手投足，才更像是我们机构的老板该有的，一副架势仿佛在面试我。
　　见面前一天老板还贴心地嘱咐我穿成熟一点，问我年龄就往老了报。于是隔天我穿着我妈的米色翻领连衣裙，扎了个低马尾，化了个基础眼妆就来了。戴着口罩，不必全妆。
　　李欢爸爸坐在老板的位置上，老板把我介绍给他。
　　他起身打量了一下我，微微颔首致意，又道：“听说你是985毕业的？看上去……挺年轻的。”
　　“哦，我本科读的J大，毕业快两年了。”我脸皮厚，不怂。
　　实际情况，J大在读本科，高中毕业一年零一个月。
　　“高材生呀，在读研吗？”
　　“没有，我……我准备考公来着。”还好我脑袋转的快，借口张口就有。
　　“哦，那很有目标了，现阶段做教培过渡一下是吧。”
　　“对。”我有点拘谨地答道。
　　“那向老师入行多久了？”
　　“我从大一就开始兼职做家教了，数学和物理都是我常教的。”这可是大大的实话。
　　男人似是听到了还算满意的回答，便说：“我女儿数学太差，难题方面希望老师多花点心思教她。”
　　喂，120很差？那35的还要不要活了。

　　李欢本来是排给柯老师上1v1的，她爸爸介意柯老师和另外一名数学老师都是男老师，和女学生独处不太方便，所以安排给了我，并且放下工作从外地赶回来亲自把关。
　　尽管我表示自己是有教培经验的，他爸爸还是非常慎重地，只报了五节课，而且对于老板提出的“满十赠一，多报多赠”的话术非常不屑，抛下一句：“我说话比较直，没有效果的课，多上一节也是浪费时间。”
　　老板私下跟我说，李欢爸爸是银行做风控的，非常难糊弄，要不是在大机构那边没效果，又经熟人介绍，不可能找来这边，让我兜稳点。
　　但凡他爸知道我今天迟到两分钟以及课上打讲义的事，呵呵，余下两节是铁定不用上了。

　　我推开隔间门的瞬间，李欢条件反射一样，把手机掩在身侧。这个角度刚好是我的盲区，不知道她顺手把手机塞到哪去了。但我进门时惊鸿一瞥，屏幕似乎是某个当红女团的MV。
　　她看起来有点窘迫，心虚得微微发颤。
　　“我还没正式上课，你看会儿手机不影响的，不用慌。”
　　“嗯。”女生乖乖地应了一句，然后又怯生生开口：“老师，别跟我爸爸说可以吗？”
　　“呃……”我表现的有点为难，但心里笑嘻了：“那，我迟到还有打印的事，你也别跟你爸说哦～”
　　女生点头如捣蒜，碎碎的耳发点缀在她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脸颊旁，让我想起了雪媚娘。
　　我拍了拍她的肩，适当的肢体接触，有助于统一战线：“你替我保密，我替你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