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4、难哭了好吧 “

　　“宜婕，起来了，时间到了。”
　　桌上的死人开始有了动静，身躯还是趴着的，只把头撑离了桌面，用颈椎的深度折叠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配上女生一副要死不活的到位表情，怪搞笑的。
　　“继续做题……”
　　她不假思索：“老师我不会，睡醒给忘了。”
　　我伸手在桌上一拍，厉声道：“这道题很简单的，你再想想我讲的，找条件里的对应角和对应边。”
　　“简单？难哭了好吧！”她委屈巴巴的。
　　“老师你直接教我吧，求求了～”言毕，埋首做了一个合十祈求的动作。
　　我白了一眼，又把正余弦定理的公式从头给她讲了一遍，还把审题、找条件、套公式的过程一步一步给她讲清，她才似懂非懂。
　　我无奈：“你把我刚才写的，还有这道例题，都整到笔记本上！”
　　“（^v^）”
　　有些差生，一听过程就犯困，一抄笔记就来劲！
　　上午的课结束，说实话对我来说很轻松，甚至有点过得很快的感觉，宜婕这小姑娘和我也没差多少岁，而且很自来熟，人也有趣，上课总有各种乐子和八卦。
　　可一想到下午的课，我就有点发愁。

　　我在机构刷了会儿题，挨到中午十一点，去外面吃了碗兰州拉面，回到家里。
　　老妈中午基本不在家，忙着在厂里赶订单，顾不上我，她总说冰箱里有菜，让我自己烧饭吃，可就我一个人吃，我是真的不知道烧啥好。
　　我睡了一觉，高质量的黑屏持续到一点四十分的闹钟响起来。
　　等我整理好出门，大雨“唰”的一下就下起来了。
　　我只能皱着眉头套上雨披，雨披帽子之外又带上头盔以防万一，毕竟高度近视+戴眼镜，我还是很惜命的。这种天气，骑上全速只有25码的小电瓶车，我也只敢拧一半，慢悠悠地开出去了。
　　堪堪到了机构楼下，费劲巴拉地撑起雨伞，把头盔和雨披都摘了，一看时间：“13:59”。
　　机构的补习场所在二楼，我赶紧从侧门小跑上楼，到了隔间门口，才想起口罩没带。
　　烦人的下雨天！
　　我在文件包里翻了翻，内袋有一个用过一次的无纺布口罩，粉红色的。
　　我没多想，带上口罩就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下雨天有点堵。”
　　随之我收获对方眼神一枚，直愣愣的，意味不明。而眼神的主人，坐在座位上，微微躬着身，见我回看他，才像被惊动的小兽一样迅速挪开了视线，垂眸盯着桌面的讲义。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害羞”两个字，好荒唐。
　　我站到白板旁边，整理讲义准备上课。
　　刚好看到，他头发有点湿，刘海垂成了一缕一缕分开的刺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僵坐在位置上，不像昨天还会时不时打量打量我。
　　“……”
　　尴尬了，怎么是这个气氛？
　　“把你讲义给我，题目做了吗？”
　　男生沉默着把讲义递给我，依旧没有抬头。
　　我顺势坐在他的斜对面，开始对答案。
　　“这道多选题漏选了一个A。”
　　“哦。”
　　我把讲义反递给他，这是一道关于电场的概念题，我随口把正确的定义给他说了一下。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询问道：“我讲清楚了吗？”
　　凌轩只是点点头。
　　我忍不住咂嘴，继续往下看大题，这道大题，第一问解得滴水不漏，第二问却空着。
　　“第二问没有思路吗？”
　　“嗯。”他声音又小又低，仿佛只是胸腔里的一阵嗡鸣。
　　我把这题摆在他面前，尝试出言引导他的思路：“咱们先结合图像作受力分析，三个球带电类型不明，假如a球是带正电荷的，它受到电场力是怎样的？
　　“水平向左。”
　　“那要保持平衡，b球又该怎样？b球的正负也不明，不妨先假设一种情况出来，再分析。”
　　凌轩思忖片刻，攥紧了笔，摇了摇头。
　　“试一下嘛，你兴许就做出来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一会儿，最后拇指在按动笔末端一按，收回了笔头。
　　我站起身，一手举着教师版讲义，一手拿起白板笔。
　　极轻快地说了句：“请看黑板。”
　　男生抬头看着我和一旁的白板，神色微缓。我精准捕捉到了他眼睛里的一丝浅淡的笑意，心想还得是我来破冰。
　　我抬手写了题号“11.（2）”，为了节约时间，解字被我写成了极抽象的连笔。这是我高中时养成的习惯，个性签名似的，留在每一道做过的大题上，当然，答题卡除外。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同桌的吐槽声：“谁家解字这样写的，8+1+2就算了，你特么写了个sp！”
　　我乐意！
　　我嘴上输出分析，手里画着示意图，不忘回头观察凌轩的状态——
　　却见他，刘海之下，口罩之上，眼眶红了，一双眼睛噙着泪水，在他收回目光的一霎，泪像断了线一样划落，洇进白色的口罩边缘……
　　这神情，配上他未干的碎发，破碎感拉满了。我的心不由得抽抽了一下。
　　他这是，难……难哭了？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熊猫头+连环问号+摊手的表情包，怎么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座位上的男生已经低下头，把整个人收得紧绷，带着鼻音很含糊地说了句： “老师，我去下洗手间。”
　　“好的。”

　　半晌，凌轩回到隔间，他应该是洗了把脸又细致擦干了，没戴回口罩，还把刘海撩开些许，露出中间一小块额头，眉宇间很干净的气质，之前隐忍的情绪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径直回到位置上，抬眸淡定接住了我略带打量的目光。他似乎变了不少，和记忆里的少年相比，褪去了稚气，也没了从前的臭屁。是十七八岁的男生身上——不及成熟，尚且青涩的小大人模样。
　　粉红色的口罩之下，我突然老脸一烫，非常、不想地，在心里评价了一下：表弟秀色可餐呐。
　　下一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说话没有过脑子，来了一句很ky的话：“你刚刚……是因为题目太难吗？”
　　“……”
　　男生一脸无语看向我，我仿佛听到他的眼睛在说话——你不会读空气吗？
　　意识到说错了话，但我不动如山，还是直直看着他。如果说我刚才有50%的认真，那么此时我正往自己的眼部肌肉里，继续注入30%的诚恳，和20%的关怀，试图为自己不妥的发言找补找补。
　　演起来了，一定是应宜婕那丫头传染我的！
　　座位上，凌轩以一种斜拧着头的别扭姿势，躲开我的视线：“第二问我确实不会，但……不是因为难……”
　　“是……”
　　我正洗耳恭听，他却话锋一转，“老师你接着讲吧。”
　　不是因为难是吧？吊我胃口是吧？
　　出于现在这个身份的职业道德，我不好说什么，继续讲起了题。题目讲完之后，我开始传授心得：“高中阶段呢，错题本是一定要备一本的，积累一些好题错题，有空时二刷。对了，一定不要省地方，多留白都没事，可以把对错题的感悟加上，还可以写思路流程图……”
　　看他听出神了一样，我俯身问他：“你有错题本吗？”
　　这人又犯毛病，不听别人说啥，直反问：“如果二刷还是做错呢？”
　　“那就标注好，三刷、四刷、反复刷呗？”
　　“时间很紧，我做不到……而且，考试也不考原题，总是在变的……”
　　“那你就在二刷时，带着答案，好好审题分析，把考点啃透，领会解题思路，再把错了点铭记于心。”说到“心”时，我还拿手指对着自己的心口戳了戳。
　　“这样即使碰上变式，也可以借助二刷积累的题感，找到突破口，绕开陷阱了。”
　　他轻叹一口气：“说得容易……”
　　是吧，做起来难……
　　“总之，你先准备一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