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3、渡劫的戏精 暑假上早八

　　醒来头很沉诶，是灌了铅吗？
　　为什么，暑假要上早八……
　　尤其是，早八还上数学……

　　八点整，小隔间里坐着一个散发些许怨念的我，和另一个散发庞大怨念的小女生——应宜婕。
　　啧啧，应宜婕，是个美好寓意的名字，听着温温柔柔，实际上犬模犬样。
　　我很少用“犬”来形容一个姑娘，正如她现在蒿草一样的头发，像极了松狮犬，眼睛也和松狮一样，似醒还睡的。
　　她是我来这边教的第一个学生，1v1已经上过两次课了。情况是一中吊车尾，升高三，期末数学只有35分……
　　数学35分属于是全靠选择题了，但凡蒙得不好，就得1开头。可怜的娃，期末成绩一出就被老妈拿剪刀绞了头发，此刻也是被亲娘逼迫，暑假必须早起，把数学补上去。
　　应宜婕，应一劫，真不知道是她的劫，还是我的劫……
　　为了方便纠正她的学习习惯，我上课都是和她并排坐的，这会上课我刚把讲义发给她，打算问上节课的作业情况。
　　一个虚得发飘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向老师，我完全不得行，我得趴会儿……”
　　“花钱来睡觉是吧？”，我没好气地说，拿着她带来的宜宝牌矿泉水，戳了戳她蓬松的脑壳。
　　女娃娃早上都没空梳头，她乌黑的头发发质偏硬，从前被扎惯了的，一但失去了皮筋的约束，还被剪短，就彻底自由奔放了。
　　“老师～我妈她虐待未成年你造吗？我甚至早饭没吃就被拽过来上课。”她的台词很有感染力，夹杂着欲说还休的恨意，还有身不由己的怆然。
　　话中隐藏信息表明她牙也没来得及刷，虽然没什么异味吧。
　　“这不是给你带了小笼包了吗？”我从她的红书包里掏出一盒小笼包，打包盒的透明盒盖上挤满了水蒸气凝结的水珠，想来她在来的路上都在补觉，根本顾不上吃。
　　“你要不先吃点，给你十分钟，一会儿课间咱们就不休息了。”
　　“不行！老师我会die的！我真的……”女生狠狠地抽噎了一声，声情俱茂：“……不能失去我的课间休息啊(T^T)”
　　言罢，生无可恋地半仰着头，努着下巴朝我挤出一个允悲的表情。
　　演技真好，可我真的蚌埠住了，你造吧，我好想狠狠地幸灾乐祸一下。
　　其实她这副样子我打心眼里得她挺可爱，妥妥搞笑女一枚，可怜又可笑，不由感叹这应试教育下，小卡拉米的举步维艰。
　　“好好，不取消，先吃你的包子吧。”，我摆摆手道。
　　女生吸溜了一把鼻涕，有半刻的僵硬，然后取下口罩，从口袋掏出——准确地说是一坨卫生纸，再从中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展开啐在上面，包起来丢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不是，真哭了？
　　我看着她眼里有晶莹的泪光，没由的产生一丝歉疚感。心里却很镇静地想，哎，看看得了，都是戏！
　　她妈亲口封的“影后”，不会错的。听她妈妈讲，她每逢大考，就会哪哪不舒服，演的跟真的似的，每滴汗都到位。监考老师让她去医务室，她还会表演咬牙坚持，坚持不住了才提前交卷去医务室，一整套戏下来，就成了老师口中有心考试却被生病拖累的可怜孩子。
　　此刻，她吃着小笼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小声嘀咕：“又忘记拿醋包了。”
　　薄皮甜咸口的死面小笼包，闷久了还没醋，吃几个就腻了。可女生并没打算停止进食，夹起一个小笼包，怕汁水溅出来，就头凑到盒子前，咬了一口。
　　“老师，我昨天来机构……”
　　“昨天周日你为啥来机构啊？”
　　“老师别打断我呀，”她语气带着些不满的矫情，但还是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周五参加学考去了嘛，英语课没上，昨天上午刚考完生物，下午就来补上英语。”
　　“学考？那你周六还有空找我打游戏。”说起来她周六大晚上哀求我下游戏帮她做任务，为了个小心心，折磨了我大半个小时。
　　“那天就一门。”她眼里有一种如愿以偿之后的谄媚。
　　“说回昨天……”她开始卖关子前总会停顿一下，“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快吃吧你，还要上课呢。”我很不耐烦，还能看到什么，我昨天下午也在，八成是看到我了。
　　女生把剩下一半包子塞到嘴里，嘟囔着说：“我看到你给我同学上课了。”
　　“什么？你同学？”
　　“叫凌轩。”
　　“这么巧……”我抽了抽嘴角，“不会他是你推荐来的吧。”
　　女生脑袋直摇：“不是呀，我们现在不是同班了，在学校都见不太到。”
　　“他数学那么好，还找你补啊？”
　　“不是补数学，补物理来着。”
　　“物理？！老师你双修呀，好厉害！”边说还带着筷子十分真挚地向我鼓起了掌，似乎很崇拜的样子。
　　“数学和物理课，我就从来没有清醒过，比天书还天书！”
　　“……”
　　“对了老师，你知道凌轩这学期在我们学校——”她刻意拖了一下腔说，“是风云人物吗？”
　　可恶，小丫头想点燃我的八卦之魂，趁机拖延时间吧？
　　“8点07分了，你还有三分钟。”我尽力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却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顾自说：“老师，我们学校是真黑啊，摆着明儿地偏心理科班。”
　　“凌轩分科后跟我都在七班的，读的历化政，我们数学老师那个老登，是隔壁县退休返聘的，上课爱讲土话，我压根听不懂，而且他有时候上数学课讲题能给自己讲笑。我记得那会儿凌轩数学，也就及格线上下吧……”
　　“倒是他其他科都还不错，历史政治全班一数二，只有数学不好，咱们班数学一直都是年级垫底……”
　　“后来我们不是上网课嘛，上到四月份才返校，然后五一就要考试，他期中考完，好像只有70分，就又请了半个多月的假，说是心理出问题了。”
　　“回来他就转科去了物化政班，然后……你猜他6月联考数学考了多少？”
　　我可没搭腔。
　　“居然考了145！”
　　woc！开了吧？
　　“老师你知道数学145什么概念不？”
　　“呵，和你互补是吗？”
　　“……互补？”她眼睛里盛着还未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这蠢丫头，居然连互补都get都不到？
　　“加上你的35，凑180度互补啊。”我没好气地解释到。
　　“哈哈，这样子啊～老师你好幽默哦。”
　　没心没肺，还能笑得出。
　　“一次不算什么，可他数学期末听说又考了139，就是物理在他班上好像垫底。据说凌轩要是还读历化政，高考数学还有140，其他科目照常分数算，保底也是个211……”
　　“……我们校长都惊动了！亲自劝说他改回历化政。还顺便就把我们班数学老登给约谈了，他把能140的苗子带成70分，也是绝了，估计下学期咱班就换人教了，真是大块人心！”
　　“……”
　　我心想，从70到140，这也不是老师能左右的吧，怕不是高科技哦。
　　一看时间，好，被她成功拖延到8点13分。
　　她又了个头道：“凌轩来补物理，那岂不是……”
　　“宜婕？”我冷着声，歪着头朝着她做了一个把嘴拉链拉上的手势。
　　“……”她很合时宜地把嘴抿成一个没有嘴唇的微笑，然后转身将吃剩的早餐丟进垃圾桶。
　　好不容易挨到快九点钟，这姑娘坐不住了，脸对着讲义上的一道解三角形的题，只列了个公式，半天下不了笔。又是挠挠头发，又是啃啃笔帽，眼睛却不住地往手表上瞟。她手腕一摆正，智能手表的屏幕就显示时间：“08：59：53”
　　我眯起眼睛，斜睨着她：“课间休息吧。”
　　长呼出一口气，我推门出去，回首关门便见她已经趴下，状若死人，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