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2、感觉被算计了 没错，感觉

　　换老师的事不了了之了，天不怜我，小机构唯二的物理老师也没有空档接连排的学生了。
　　这位凌轩同学，下午回去之后，一连报了二十节课，今天的试听另算，按照上五休二，怎么也得再上四周。算下来起码得花七八千，不愧是大客户，可惜一节课到我手只有180，不到五成，资本的剥削太狠了。
　　电话里老板是笑开花了，和我排好上课时间，还不忘跟我交代闲话：“小向你这亲戚还是个地主家啊，听他爷爷说城里房子都有五六套，乡下也有独栋带院的地到天，不差钱喏。”
　　“这样啊，我也才知道。”
　　浙地小县城房价虚高，老人家可真能装。
　　我印象里，他家全是不动产，钱都拿去治病了——凌轩的妹妹凌珺，我的小表妹，上幼儿园的年纪，得了神经母细胞瘤，这病可有“儿童癌症之王”的恶名。
　　所以这几年姨姨姨丈一直在海城求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但据我爸说，回来也是找亲戚借钱周转，房子都抵押了几套，想来也是手头紧。
　　“老人家今天跟我唠嗑，说他孙辈四个里，就凌轩是读书的料，他可重视这个孙子。虽然你的身份我替你瞒着，但你可得教出点进步来，这样哪怕你后面返校了，我这边也能发展成稳定客户……”
　　“……”
　　老板絮叨的时候，我只能在笔记本电脑前带着怨气地备课，一边调整电子讲义的排版，一边腹诽道：我一个出力的比你这个唠嗑的分的还少，上完这个暑假，钱到手老娘早就蹿了，哪管你客户稳定不稳定，切！

　　这两天天气本就闷气的很，课备好已经九点四十分了，我洗完澡爬上床，就是十点多，本应该舒舒服服地吹空调刷刷手机看看剧。时运不齐，卧室空调宕机了，只好把水冷拖出来用。
　　房间里加了水的冷风机对着我的脚呼呼地吹，虽然带着凉意，但湿气太重，机器运行的底噪声也不绝于耳，加上这破天气闷得很，我有点煎熬。
　　手机屏幕播放着各种画面，满脑子却还都是补习班的事，感觉自己像个街头卖艺的，胸口上压了块泡沫石板，虽然不重吧，但随时可能被拆穿，照样悬着心。
　　二十节……一个月……
　　还好二姨和姨丈都在外地的，凌轩跟着他爷爷住。不然随便接送碰个头，都可能露馅。
　　现在只有天知地知，凌知我知，外加老板知，希望……啊不，祈祷他们都能对这件事有守口如瓶的觉悟吧。
　　另一方面，我也疑惑，他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只是单纯巧合吗？
　　尽管我乐意在他身上赚点外快，但那句“我不会告诉我妈的”，就像在我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总让我有种被拿捏了的感觉。
　　该不会？想要阴我一手吧？上完课之后反手打监督电话举报我？或者在大人面前旁敲侧击地把我私下教物理的事给捅出去？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我一粒米都进不了裤腰袋，还得悉数退给他……只因我没有对他们如实相告，暗度陈仓在先，结合他家那特殊情况，我实在理亏……
　　被亲戚知道的话，免不了要被库库一顿扣帽子，“防自家亲戚比防狼都狠”，“算计小孩钱”，“撒谎如喝水”，“年纪轻轻心思比磨都沉”……要是再加上我爸妈拉人头那档子破事叠的buff，我岂不是要在家族圈里形象崩塌、声名扫地了？！
　　到时候，没钱就算了，还要在“一家亲”受批斗，光是想想已经高血压了！！

　　带着这份焦灼入睡，果不其然要做不好的梦。
　　梦里我看到凌轩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脸，那是印象里初中时候的他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时候，看上去文文静静，还有一丝自持的淡淡然，隐隐约约，似乎憋着一肚子心眼子。
　　看到我时，他径直走来，笑起来又唇红齿白的，神情里还有种钝感，衬得眼睛像小猫小狗一样，湿漉漉，就这么纯纯的、直溜溜地注视着你，那样子又仿佛不谙世事。
　　思绪的混乱让我分辨不了是梦是真，一恍眼他漆黑的眸子里流转着精明，还带着男生在十三四岁特有的臭屁，和表演痕迹明显的委屈。一开口，是少年变声期时带着一丝别扭的嘶哑低音：“姐姐，我也不想收回来的，毕竟你教我那么多节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大姨——你妈非要这样……”
　　又顿了顿，食指随意地搭在唇边，勾起一根愉悦的线条，看着我道：“姐姐教我的，我没齿难忘。”
　　我赶紧低头错开他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手指停在转账页面的数字键上，输入多少来着？
　　“姐姐也不用多转，就3，6，0，0吧。”说话的声线又变回白天时那种蒙着口罩的闷闷声。
　　3600，全款退费？！No！Noooho！！
　　梦里我感觉自己的脸突然变得狰狞，眼前的少年也变回了白天那副装束，高高瘦瘦，被套在松弛感拉满的夏款半袖运动装里，刚过耳的碎盖似乎有些日子没有修剪了，只一个N95口罩，让我读不出他的表情。
　　我开始推搡他，他身形晃了晃，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有点局促。我又扯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道：“好啊，你算计我！”
　　也不知是不是疯劲上头了，我补了句：“都是亲戚，我也不装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说罢牛力加身，我一个头槌，把眼前的人撞到隔间门的磨砂玻璃窗上，玻璃碎裂掺杂着刺眼的鲜红，在他的脑后炸开……
　　夜半三更，我在冷汗中惊醒，懵懵地朝靠墙那边翻了个身，拢了拢被子，似乎这样有了点私密感，却忍不住回味，这个噩梦怎么说呢？有点带劲……
　　向莱，没事你还是少看点韩剧吧！！

　　睡意转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兴致，我摸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想要看下几点钟，手机屏怎么都亮不起来。应当是看手机看睡着了，没电了……
　　我捏了捏睛明穴，想起自己那六百多度的近视眼外加散光，恨不得赶紧给自己俩嘴巴子，再补一套眼保健操。
　　迷迷糊糊捞起床头的充电器，插上去，直到黑暗中，手机屏幕上亮起一个绿色电池充电的图标，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阵惊雷，把我从脑幻中拖回现实。
　　窗外好大的雨，和冷风机的噪音融合了，我竟没有意识到。等我手机开机，外头又是一阵霹雳作响，一串数字浮现在屏保上面——
　　「2020/07/20 星期一 03:14」
　　“还是个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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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一双眼睛倏忽睁开，转头看了眼床头的数字钟。雷的余声里，本来微抿的嘴唇随着呼吸的气流翕张，牙齿轻颤。黑暗掩盖了他的神情，似是毫无意外，他已经习惯被雷雨声吵醒。
　　定时的空调早就关闭，乡下的雨夜却冷，他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伸手攥了下被子，拧过身把头埋住，阖上眸子，麻木、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