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1、亲戚，是最难搞的！ 似是初见，

　　大学生给亲戚家的孩子补课，赚点零花钱，是很正常的事吧，但是我已经踩过坑了，所以没有下例了。
　　去年我高考结束后，迎来了最长的一个暑假，去给叔叔家升高三的堂弟上了快一个月的数学课，每天两小时的辅导，结果换来的就是，我妈口中的——
　　“多大事儿，反正莱莱在家也是闲着，都是自家亲戚啦，松城他高三嘛，可是关键时候，能帮着肯定要帮的呀，哎，不用见外～”
　　母亲倒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叔叔送来的礼品，我的报酬却只字不提，仿佛我的劳动只是我家顺手推舟的人情。
　　事后，我虽然向我妈表示了不满，但得到的安慰却是，她提醒我：升学宴上，叔叔家也是封了一千块红包给我的。
　　我其实也知道，我妈肯定不好意思让我收叔叔的钱，毕竟我爸妈前两年搞什么投资理财的App，说拉亲戚朋友进去有高额返利，人头越多提成越高。
　　最后崩盘了，才知道是传销杀猪盘1）。
　　我家是早赚早享受了，但害得后进盘的亲戚们亏了不少钱。所以我理所应当成了替父母还这“隐形债务”的倒霉蛋了。
　　我眼角微抽，当初几个同学邀请我去机构那边兼职，我就是因为没有证，觉得这样做到底不合规，要是被抓了，不仅没钱，还要留案底，心里有点抵触。
　　这不，听说他们一个暑假下来，差不多一人赚了有七八千，暴利啊暴利。
　　我只能愤愤不平，按住心里像臭水沟发酵的泡泡一样冒个不停的、想要举报同学的罪恶念头。
　　今年，我绝对不做冤大头了！
　　这不我暑假转专业考试刚结束，就悄咪咪进了一个机构，考虑到大机构可能不接收我这样的大学生兼职，我去的是个只做熟人推荐的不知名小机构。
　　今年疫情虽然影响到了家长们报课的激情，但是也能一周上个六七节课，扣掉抽成算下来月入也有5000来块，小赚一笔。
　　可谁想到，还是有亲戚想薅我羊毛。
　　今早上二姨打电话给我，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物理老师，他家儿子想补下物理，还问我有空的话，物理上能不能指点一下她儿子。
　　虽然我上的是个分在物院的电磁专业，还读着大学物理A的课程，但我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句：“物理啊，姨姨，那我差不多都还给高中老师了哈哈，要找补课老师的话，我帮你问下熟人吧。”
　　之后，我在微信上给二姨推荐了好几个当地知名一点的机构，至于我在的小机构，那自然是不便献丑了。
　　二姨谢了我几句后便也没下文了。
　　*
　　直到——四天后周日，一节临时加的试听课上，我在机构的小隔间里，一对一地看到了……我的表弟。
　　我俩都戴着口罩，我自信他没认出我，但还是有点惊讶到我了。
　　“凌轩……是吧？”我感觉到声音从喉咙出来的时候，有点抖抖的。
　　学生的情况是老板电话亲自交代给我的，但没说叫啥，全程只用“这个学生”代替，说是确定了再发给我。小机构太不靠谱了，他给我发的是“林轩”。
　　还是我进门时恰看到他转过头来，从N95口罩和稍长的刘海之间露出一双有点神似二姨丈的眼睛，这才认定他就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凌轩。
　　“老师好，”男生坐在位置上，微微抬身，鞠了个角度变化不超过20°的小躬。
　　按道理算初次见面吧，我把发声位置抬到不常用的高位，有点僵硬地自我介绍：“那个，我姓向——项，工页项。”一边在心里抓狂：向莱，你撒谎干嘛！万一被戳穿了岂不尴尬死了！
　　当初说物理都还给老师的是你，现在给别人补物理的也是你，好一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我暗暗深吸一口气，继续用怪异的声线问男生道：“你是一中的吧，现在的进度是教到哪里了？”
　　“项老师，学校的进度我其实听不懂，下学期，我留级。”男生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
　　“哦，这样啊，那我给你先上曲线运动？……”
　　“可是，项老师，我留级是…高二，曲线运动好像是必修二（高一下）的内容。”
　　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留级的情况我本来是提前知道的，但奈何中午接到通知，下午就赶来上试听，加上看到学生是我表弟，脑袋一时之间有点混乱。
　　“你带书了吗？”我问他，然后才留意到这孩子似乎只带了一支笔……
　　“没有，高二上学的什么，也没印象了。”
　　我有印象，但我当年高中上的提前批，高二上选修都讲完了，正常高二是什么进度，我不知道……
　　我在机构才上了三天的班，很不专业，像这种休息天临时加课我是很抵触的，要不是因为老板说是个大客户，基础很差很好带，签下来给我奖3百，我都懒得争取了。
　　“没事，等我找下目录。”
　　我用手机快速检索出物理人教版必修三的电子教材，翻到目录，指给他看。
　　“从静电场讲起怎么样？”
　　“好。”
　　“我去打个讲义。”
　　我没备课，讲义当然是同事赞助的大礼包里的。
　　上课的过程其实还算顺利，就是对方有时愣愣地瞅着我，看不出情绪，有点打量的意味吧，不会是认出我了？
　　可我和他见面次数寥寥，上次见面应该是一年前我的升学宴上了吧，还是光顾吃不怎么交流的那种。何况我现在的装束，完全就是copy这边机构女老师，白衬衫、黑裙裤，让我整个人看上去都成熟了四五岁。原本让我觉得讲课麻烦的口罩，此时也成了我的保命符。
　　拜托拜托，千万不能露馅，下课后怎么我都得找个理由，把他塞给别的老师！
　　课间我拔腿就去办公室，生硬地提了一嘴学生名字交代错了的事，老板给我解释到，名字弄错了肯定是语音转文字的锅。可我觉得是老板的普通话不标准，毕竟一个是“ling”一个是“lin”。
　　我想搓一把自己的脸，奈何眼镜加口罩的，只好直说到：“老板，这孩子，其实是我亲戚家的娃。”
　　“虽然他这节课没认出我，但指不定后面认出来，怪尴尬的，可以麻烦您出面，给他换个老师吗？就说我时间调整不过来了，拜托了拜托了！”
　　“啊，这样的吗？”老板明显吃了一惊，感叹到，“怎么这么巧的，好吧。”
　　“那我晚点问下黄老师那边能不能接，就是这样一来，学生可能会有不满哦，小向你记得先铺垫铺垫。”老板提的黄老师就是那位赞助我大礼包的好同事。
　　“那自然，谢谢老板体谅！”

　　后半节课无非是我带着蒙在鼓里的表弟讲讲练练，看出他的基础确实差。很多基本概念都不清楚，公式也不熟练。
　　但点拨点拨之后，也算有悟性，比如在静电力合成那一块，我给他提了一嘴跟数学向量合成是一个道理，他马上就就清楚了，是个一点就通的好脑子。
　　临近尾声，我怀揣着马上就要解放的心情，在心里措辞好之后，正准备开口提换老师的事：“那这节课就先上到这里，凌轩啊……”
　　谁知，被男生一句话打折（shé）了：“谢谢姐姐……”
　　我还抱着侥幸，万一这孩子是嘴甜喊老师叫姐姐呢？
　　他一双黑眸似乎有种难言的复杂情绪，隔着口罩，又启口说：“我不会跟我妈说的。”
　　我呆滞了，嘴唇好像上了胶水一样，上下两瓣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怎么也分不开。
　　难不成，他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吗？
　　可能过了不知道多少秒，男生看着僵化的我，眨了眨眼睛道：“那明天我们还是这个时间上课吧，向老师？”
　　我勉强自己挤出一个能看的微笑，尽管我带着口罩：“不必了吧，我怕我二姨知道了要恼我，更怕你大姨知道了，要捶死我……”
　　“我们机构还有个黄老师教物理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换老师。”
　　眼前的男生没有直接回应，只拿起桌上的讲义卷成卷，用笔夹卡住，塞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对我说：“上你的课，我很有收获，希望明天见。”
　　喂，这娃完全不听别人话里的意思吗？
　　果然，亲戚什么的，最难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