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25、挂号·上 有上就有下

　　“补习班师生禁忌之恋”的话题以我一句“我不喜欢年下”仓促结束，我待不牢了，遁去卫生间洗手。
　　拜托，我带着一层“只是弟弟”的滤镜，怎么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对我有非分之想还差不多？
　　等等，他对我？
　　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地加速起来，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下午那些有的没的，他为什么哭，一直是我心头的疑惑，不会因为……他暗恋自己的表姐爱而不得吧？
　　排　　我被自己凭空冒出的自恋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刹住自己的脑车——脱敏，脱敏！
　　洗手变成了洗脸。
　　和应宜婕的后半节课，我十分谨慎，一听她有聊闲话的兆头，就把她控回数学题里。下课的时候，她还是不放心凑头过来，小声地跟我说：“小心凌轩。”
　　突然很想拿“我是他表姐”来堵住应宜婕的嘴，可是我忍住了。
　　哼，就让她误会着吧，反正我又不吃亏。
　　*
　　下一节课10点10分，是陈昱成的。
　　这个留着板寸的高大男生，两手空空，还是顶着一身的烟味走进来。他这次脸上有伤，甚至冒着胡茬，配着忧郁又狠戾的神情，仿佛在说——“惹我的人有福了”。
　　他没戴口罩，也没带讲义，我却不敢多嘴一句，只想平安保守地上完这节课。
　　我算是看出来了，天老爷待我不厚……当我讲完知识点和题干，还把笔借给他，让他试试这道双星问题时，他却直皱着眉头，对着讲义不停地攥拳松拳，转着手腕迟迟不下笔。
　　我胆子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可以承受一名成年男性的一击。我忙把教师版讲义挡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出，磕巴地说：“不不……不做也行……”
　　对方回我：“老师，课改天再上吧，我手好像伤到骨头了，开电瓶车来的时候，就老疼了。”
　　“……”
　　原来是乌龙，他挤着五官、戾气十足的表情居然是因为手疼……
　　我接上他的话道：“呃呃，那你还来补习班……也太好学了。”
　　“没办法，我不出来，留在家里也是挨训。”
　　“那你这个伤……”
　　陈昱成说话的样子自带一股痞气：“老师，你能陪我去下医院吗？我手机摔烂了，送去修了，帮我垫下医药费呗。”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镜头稀烂、还没修的手机，又想了想他的话，心叹好多麻烦事，面上为难道：“我还是给你家长打电话吧。”
　　“不要，”他声音很低，带着气泡音，语气里是不容置否的坚决，“我妈知道了又要训我。”
　　这就是赖上我了呗？我瞅着他龇牙咧嘴甩着手的样子，认命道：“打车？还是……我载你？”
　　“载我吧，打车太慢。”
　　我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就不该提。
　　*
　　我那辆小电驴自是载不下陈昱成这个大块头的，所以现在路上的我，勉勉强强地开着他的电摩。后头的男生还算绅士，和我后背隔着充裕的距离。
　　机构离县医院不算远，差不多十分钟的车程，可是陈昱成嫌我开得慢，说手越发疼得厉害，让我赶紧。
　　“那我开快点，把你摔成重伤住院，你就不用回家挨训了。”我没好气地激他，毕竟我课少上一节，还得出时出力地垫费陪他看病，亏到姥姥家。
　　“老师，看不出来啊，你挺狠呐。”陈昱成在我脑后吐槽。
　　我把上限60码的电摩，开出了限速20的感觉，侧着头对他说道：“狠，只是一种策略。”
　　恰好前方有个幼儿园，路上有减速带。车很重，开过减速带时，我握着龙头的手不稳，拐了一下，有点失衡。慌乱中，我一个刹停，差点翻了，还是陈昱成一只脚蹬在地上，撑稳了车。
　　他两手抓在我肩头，失声道：“你来真的？！”
　　我被自己的垃圾车技逗笑了，忙说：“失误失误，不好意思。”
　　他松开我肩后，起身要下车，对我失去信任地说：“我要走路。”
　　“别呀，太阳这么晒，走过去热死了，我好好开还不行吗？”
　　陈昱成也受不了这大太阳，而且经这么一折腾，他说手更疼了，只能选择再信我一次。
　　我载着他认真地骑，打算不和他说话了。下一个减速带，我提前减到龟速，以双脚点地的方式骑了过去。
　　他却在我背后叹了口气道：“唉，坏女人。”
　　我应激了，碍于在提速不敢回头，只纳罕道：“我坏？坏就不管你的闲事了，信不信给你撂在路上？”
　　“对不住，向老师，我不是说你坏，我只是想起我前女友了……”
　　“哈？”
　　“她车技也差，但可比你狠心多了，简直是薄情寡义。”
　　闻言我有点不爽，见前方路况挺好，我拧了下把手，开到30码，被风吹动的头盔系带拍打在我锁骨上。
　　我没回头地说：“别拿我作比较，我自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老师你说什么？”
　　风是有点大，我长话短说：“呼……我说我这人，蛮重义气的！”
　　他在车后挪了下身，凑近了一点，不解地问：“蛮中意（喜欢）……骑车？”
　　这句方言从陈昱成嘴里出来，给我整笑了，空耳成啥了都。
　　*
　　到了县医院，陈昱成这个小伙子没有手机，自然扫不了健康码，没口罩，我就给他买了一个新的，可登记处要查他身份证，他也没有，这我很无奈。
　　工作人员让我们走急诊的人工窗口。
　　我在预检处帮他填了行程登记表，又在急诊挂号窗口听着他口述身份信息，帮他建档缴费。还好医院付款只需要出示付款码就行了，不用整那个自拍扫码。毕竟那样一次两次还好，扫多了就觉得很傻逼。
　　因为陈昱成的手疼得厉害，一直举着爪子抖来抖去的，我不得已找到分检处的护士，求她在挂号系统里帮陈昱成插个队。这让我生出一种做了老母亲的感觉。
　　我们在急诊外科的诊室门口等着前一位患者出来。他还是抖着手，嘶哈着气。
　　“你到底哪里痛呀？总这么挥着没事吗？”我学着他抖手的样子比划了两下。
　　“不知道呀，握拳和转手腕都老疼了，这样舒服点。”
　　“行吧行吧。”实际我觉得老丢人了，跟帕金森似的。
　　进了诊室，医生试探性捏他的手查疼的地方，又询问他受伤的原因，和我猜测的差不多，是昨晚和人打架导致的，八成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有肢体冲突很正常。陈昱成还把路上差点翻车导致他手用力了的情况也跟医生讲了，搞得我挺过意不去的。
　　等到医生开完X光单子后，我回到人工窗口缴好费用，带着陈昱成去了一楼的放射科拿了号。
　　我读着指路标识，往前直走的箭头旁是“磁共振、CT、摄片（4）”
　　“哪有X光啊？”陈昱成在我旁边疑惑道，“我再去问下工作人员。”
　　我扯住他，给他展示了一下排号的小票：“这票上写着呀，摄片4号机房。”
　　“哦。”
　　直走尽头的右侧就是X光室，一道贴着“当心电离辐射”的金属移门前，空出一大块地方，摆着几条长椅，算是等候厅。
　　“不能直接进去吗？”陈昱成没了耐性。
　　“老实等叫号吧。”
　　等候厅墙上挂着的点阵屏幕上，摄片（4）轮到了32号，前头还有5个。厅里除了我俩站在在4号机房门口，大家都分散坐着不太交流。可加上对门的CT室，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人也有不少。
　　“左手给我，”我把印着序号的小票拍在他伸出的左手心上，“37，拿好了哈。”
　　疫情期间，人多的地方，我都是绕着走的，况且这里还是医院。
　　“我去外边坐会儿，你自己看着点，别过号了。”我一边走开，一边对守在门口的陈昱成温馨提示，“门口有辐射的，别靠太近。”
　　陈昱成的低音透过口罩，听上去像捂着嘴说话一样，抖着手说：“我都要拍片了，还用怕这点辐射？”
　　“是是，你说的对。”
　　啰啰嗦嗦的“老母亲”，迈开步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