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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致佯静 港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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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雨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雨丝裹着咸湿海风,敲打着教学楼外的玻璃窗,把外面的棕榈树晕成一片朦胧的绿。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喧闹的粤语交谈声此起彼伏,三三两两结伴往门口走。
沈辞屿收拾书本的动作很慢。
他清瘦挺拔,冷白的皮肤在阴雨天里更显单薄,浅淡的眉压着,墨色长眼垂着,掩住里面翻涌的情绪。鼻梁笔直,唇色浅淡,整张脸安静得像一汪封冻的湖水,外人看去只觉得他素来清冷寡言,看不出底下藏着不肯摊开的心事。
他还在和自己较劲。
昨夜到今天,郁潭欢那句“你在躲什么?躲我,还是躲你自己的心”反复盘旋在脑海。他不肯承认,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只是一时被惊扰,只是不习惯旁人这样直白的靠近。他把心动归类成错觉,把心跳失控当成窘迫,拼命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平静,假装一切都没有偏移轨道。
他打算等雨小一点,独自走回宿舍,避开所有有可能遇见郁潭欢的路径。
可视线还没从书页上挪开,一道明艳的身影已经停在他桌边。
郁潭欢没撑伞,肩头沾了细碎雨珠,长发半湿,几缕贴在颈侧。她骨相张扬明艳,上挑的桃花眼瞳色浅,雨天里看着水汽盈盈,嫣红的唇微微抿着,少了几分平日里戏谑的笑意,多了一点湿漉漉的软。冷白皮衬得她像从旧港雨景海报里走出来的人,美得毫不收敛。
她自觉换成普通话,声音清软,打破他刻意营造的安静:
“外面下雨了,我车在楼下,捎你一程?”
沈辞屿指尖攥紧课本,脊背绷直,头也没有抬,语调平稳得近乎刻意:“不用,我等雨停再走。”
他拒绝得很干脆,刻意维持距离,不肯给她任何可以靠近的机会。
郁潭欢也不恼,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微微俯身,视线追着他低垂的眼:“雨会越下越大,你宿舍离这里很远,淋了雨会感冒。”
她看得出来,他这副平静全是装出来的。是佯作冷静,是自欺欺人,是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一团,还要硬筑起一道墙隔开她。
沈辞屿终于抬眼,墨黑的眸子定定望向她,刻意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多谢郁小姐好意,我自己可以。”
他刻意叫她郁小姐,生分,疏离,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要守住自己的理智,不要掉进这场没有结果的游戏里。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有未婚夫,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是闲来无聊拿他消遣。只要他不接招,不回应,不心软,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早晚能压下去。
可目光落在她沾着雨珠的肩头,心底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又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郁潭欢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一声:“你还是打算一直躲下去?”
“我没有躲。”沈辞屿立刻反驳,语速略快,说完又放缓,重新装回平静,“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姜辞忧刚好这时寻过来,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教室门口,远远看见两人,缓步走近。姜辞忧一身素雅长裙,气质温润,目光扫过沈辞屿紧绷的侧脸,轻声劝郁潭欢:“欢欢,林照溪刚才发消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晚宴,时间差不多了。”
林照溪三个字落下来,沈辞屿垂在桌下的手,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心口那点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漫上来。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红。
郁潭欢侧头看了一眼闺蜜,又转回目光看向沈辞屿,眼底带着了然:“听见了?我该走了。”
她没有再勉强他上车,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轻轻放在他的课本边上。伞面是干净的黑色。
“伞留给你。”她的声音轻轻的,“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想还给我,再找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和姜辞忧一同走进雨幕。
雨丝落在她们身上,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教室里只剩下沈辞屿一个人。
雨声淅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黑色的伞,指尖悬在伞柄上方,迟迟没有碰。
理智在喊他丢掉,不要收下她的东西,不要收下这份温柔,不要给妄念留余地。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贪恋着她刚刚靠近时的气息,贪恋她特意为他转换的普通话,贪恋她看向他时,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他明明清楚,这只是她随手的施舍,是游戏里的一环。
他明明想逃,想抽身,想把这颗躁动的心重新按回原位。
沈辞屿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
他依旧不肯承认,不肯直面自己早已沦陷的心。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收下一把伞而已,仅此而已。
只是佯作平静,假装不动心。
可雨落不停,心事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