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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致心乱   港城的 ...

  •   港城的晨光湿润透亮,穿透临海大学的落地窗,洒在阶梯教室的木质课桌上。

      整间教室坐满了人,低声闲谈的粤语细碎交织,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唯独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辞屿坐在这里,一早就翻开了课本,笔尖不停,字迹工整凌厉,看起来和往日一般无二,自律、沉静、一丝不苟。

      他生得清瘦挺拔,冷白皮在晨光里近乎剔透。浅淡平直的眉,衬得一双墨眸干净又深邃,眼尾微垂,惯常带着疏离的冷静。鼻梁干净利落,唇色偏淡,整张脸是寡淡又极致禁欲的长相,像未经烟火雕琢的璞玉,干净得过分,克制得过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那场晚风、那辆黑色轿车、那句轻飘飘的逗着玩的,在他心底乱了整整一夜。

      他一夜未眠。

      翻来覆去逼着自己清醒、自省、抽身。

      他反复告诉自己:

      郁潭欢是云端牡丹,是港城郁家的掌上千金,有门当户对的婚约,有繁花似锦的人生。

      而他,是泥地长出的草木,赤手空拳,只身闯荡。

      他们云泥殊途,本就不该有交集。

      昨夜那点酸涩的占有欲、荒唐的贪念,只是一时幻觉,是被短暂温柔迷惑的错觉。

      沈辞屿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刻意逃避,刻意否认,刻意不肯看清——他早就对郁潭欢动了心。

      他骗自己,他只是不习惯被人戏弄,只是厌烦这场无谓的暧昧,仅此而已。

      只要他躲开、冷淡、不回应,这场荒唐的幻境,就会自行落幕。

      临近上课,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喧闹的教室,莫名安静了一瞬。

      郁潭欢懒懒倚着门框,慢悠悠走进来。

      她天生是夺目的长相,冷白皮肉裹着极致明艳的骨相,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浅瞳潋滟,晨光落进眼底,碎出细碎的光。唇瓣饱满嫣红,不笑时带着豪门千金的矜贵冷淡,一笑便尽数化开,漫出散漫勾人的风情。长发随意披散,柔软地贴在肩头,穿搭松弛慵懒,浑身是被盛世富贵养出来的松弛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从来不找固定座位,目光在教室内轻轻一扫,精准锁定靠窗的那个清瘦身影。

      无视满堂视线,径直走向沈辞屿。

      「周围隐约响起小声的议论,粤语呢喃细碎。
      「又搵個學長啊?」
      「郁小姐真係日日逗佢。」

      沈辞屿听见了,指尖骤然一僵,下意识垂眸,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刻意装作视而不见。

      他逃避她的目光,逃避她的靠近,逃避自己心跳失控的事实。

      郁潭欢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落在他身侧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距离很近,少女身上淡淡的花果香混着海风的清冽,轻轻漫过来,瞬间包裹了沈辞屿所有感官。

      她记得他听不懂粤语,习惯性开口就是标准温柔的普通话,迁就得自然又随意:

      “沈辞屿,今早没吃早饭吧?”

      她抬手,将一袋温热的吐司和一瓶纯牛奶推到他桌前,指尖白皙纤细,动作慵懒随意。

      纯粹是习惯性的撩,习惯性的投喂,习惯性的逗他。

      沈辞屿睫羽剧烈颤了颤,没有抬头,声音紧绷又冷淡:“不用了,谢谢。”

      他拒绝得干脆,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他要躲开,要划清界限,要掐灭心底那点不该滋生的念想。

      郁潭欢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的冷淡。

      往日的他,只是害羞、窘迫、耳根发红,从不会这样直白地推开她。

      她侧头凑近他,微微俯身,明媚的眉眼凑近他低垂的侧脸,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怎么了?躲我?”

      距离骤然拉近,暧昧的氛围瞬间缠上来。

      沈辞屿的心跳轰然乱了节拍,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理智却还在强硬撑着。

      他强迫自己抬眼,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刻意装出淡漠疏离的模样,直视她明艳的眼:

      “郁小姐,我们不熟。”

      四个字,刻意、生硬、冰冷。

      他在划清所有边界,试图唤醒沉溺的自己。

      不熟。

      郁潭欢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刻意冷淡的眼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躲闪,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意慵懒,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她太会看人了。

      这哪里是疏离,分明是心慌、是逃避、是不敢面对。

      “不熟?”郁潭欢托着腮,定定看着他清冷好看的眉眼,字字清晰,温柔又磨人,“沈辞屿,你在躲什么?”

      “躲我?还是躲你自己的心?”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沈辞屿心口猛地一震,脸色微白,喉结狠狠滚动。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自己对一个有婚约的千金动了心,不敢承认自己贪恋这场虚假的温柔,不敢承认自己卑微又荒唐的贪念。

      他宁愿一味逃避,一味否认,一味自我麻痹。

      宁愿把所有心动,都压进心底最暗处,假装风平浪静。

      郁潭欢看着他僵硬沉默、拒不承认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又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这场名为致幻的游戏,是她先开的局。

      他想逃,想躲,想自欺欺人?

      晚了。

      她轻轻将早餐放在他课本旁,声音软软的,落在他耳边,缠缠绵绵:

      “没关系。”

      “你不想认,我就慢慢陪你耗。”

      “沈辞屿,你的心乱了,你骗不了自己的。”

      晨光温柔,书页无声。

      少年紧绷的脊背,慌乱的眼底,无处藏匿的心动。

      他拼命逃避、拼命克制、拼命否认。

      可从郁潭欢再次靠近的这一刻起,他方寸大乱,满盘皆输。

      心障已生,妄念已长。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这场荒唐的幻境,他早就彻底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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