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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致贪念   暮色彻 ...

  •   暮色彻底吞没港城天际,临海大学校园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裹着海边湿润的潮气,吹得路边棕榈树轻轻摇晃,街头零星飘过几句软糯粤语,衬得夜色愈发奢靡温柔。

      沈辞屿从图书馆出来时,夜色已经深重。

      他生得清瘦挺拔,身形笔直,是极为干净耐看的禁欲款长相。冷调的白皙肤色,是常年伏案读书、少见日晒的清透素白,眉眼生得极淡,平直浅眉下是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眼尾微垂,安静时自带疏离冷清。鼻梁利落端正,唇色偏浅,线条干净克制,没有半分张扬锐气。额前碎发柔软垂落,遮住一点眉心,整个人像洗尽尘埃的远山静水,干净、克制、寡淡,却偏偏越看越抓人。

      他背着旧帆布包,手里提着刚收拾好的书本,沿着林荫道缓步往前走。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只有题海、成绩、出头之路。贫瘠的小县城困住他的前半生,隐忍、自律、不敢贪念,是他刻在骨里的习惯。

      可自从遇见郁潭欢,他安分多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不该有的贪。

      没走几步,前方喷泉广场传来热闹人声。

      视线穿透错落的树影,沈辞屿的脚步骤然顿住。

      广场中心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车灯温柔亮起,照亮车旁伫立的两道人影。

      率先入眼的就是郁潭欢。

      她本就是港城最拔尖的明艳骨相,冷白皮细腻通透,在夜色灯光下白得发光。一双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浅瞳含水,笑时眼尾掠开淡淡绯色,媚得松弛又坦荡。眉形温婉,衬得那张本就艳丽的脸少了锋利,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风情。长发半散,肩头线条纤秾合度,不刻意做作,却自带港城千金独有的矜贵明艳,像是旧时代港风画报里最夺目的那一页,艳得肆意,撩人无心。

      此刻她侧身站着,眉眼淡淡,没了对着他时的戏谑笑意,多了几分疏离的漠然。

      她对面站着的男人,身姿挺拔,西装熨帖平整,气质矜贵内敛,是港城顶级圈层养出来的气度。

      林照溪。

      林家少主,郁潭欢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长相温雅英俊,待人接物分寸得体,举手投足皆是豪门教养。他微微俯身,对着郁潭欢说话,姿态温柔绅士,距离克制有礼,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晚风轻轻吹过,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对话。

      “回来处理点事务,顺路接你吃饭。”林照溪声线温和,“家里的事,别总躲。”

      郁潭欢懒懒垂着眼,语气敷衍随意,是惯有的漫不经心:“知道了,不用次次提醒。”

      她不耐应酬这些宿命捆绑,婚姻、家族、联姻,于她而言,都是束缚。

      唯有招惹沈辞屿,是她唯一不用规矩、不用体面、随心所欲的消遣。

      可这一幕落在远处沈辞屿眼里,字字句句、帧帧画面,都扎得人胸口发闷。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寒门学子,一无所有,平地起家,和这座城市、和郁潭欢,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照溪站在她身边,般配、体面、天生一对,是所有人都认可的结局。

      而他,只是她无聊时随手捡起的消遣,一场短暂儿戏的幻境。

      沈辞屿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眼底素来干净沉静的墨色,悄然覆上一层浅浅的阴翳。

      他素来无欲无求,读书、上进、走出小城,是他唯一的执念。他从不贪心,从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遇见郁潭欢之后,他贪了。

      贪她特意为他改的普通话,贪她偶尔落在他身上温柔的视线,贪她近身时淡淡的香气,贪这场明知虚假、却足够温柔的致幻。

      他知道是戏,知道是假,知道她转身就有旁人的归宿。

      可人心最是贪婪,尝过一点甜,就再也放不下。

      广场那边,姜辞忧也赶了过来,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调和两人之间略显僵硬的气氛。

      郁潭欢敷衍听着,目光无意扫过林荫道。

      下一瞬,她的视线精准锁定树影下的少年。

      隔着一段晚风与夜色,遥遥相望。

      她看清了沈辞屿静静伫立的身影,看清他清冷好看的眉眼,也看清了他眼底压得极深、几乎不露的暗沉与克制。

      郁潭欢微顿。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

      她没避开,也没有慌乱,反而坦然地看了他两秒,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带着一点明目张胆的、看戏似的纵容。

      她就是要他看。

      看她的世界光鲜耀眼,看她本就属于别人,看这场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她就是要他清醒,又偏偏舍不得抽身。

      林照溪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向树影深处,只看见一道清瘦沉默的少年身影,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开口:“认识?”

      “嗯。”郁潭欢随口应下,轻描淡写,“学弟而已,逗着玩的。”

      逗着玩的。

      四个字轻飘飘,随风落进沈辞屿耳里。

      清晰、锋利、毫不留情。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口密密麻麻的发沉。

      贪念生根,妄念疯长。

      他想要她的温柔,想要她的偏爱,想要这场人人皆知的玩笑,唯独对他是真的。

      可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郁潭欢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随林照溪走向轿车,身姿明艳松弛,毫无留恋。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校园。

      广场人声散去,晚风徒留空凉。

      林荫道只剩沈辞屿一人静静站着。

      月色落在他清冷干净的眉眼间,衬得那双原本澄澈的墨眸,藏起了无人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偏执与不甘。

      他本来只想借一段微光,渡自己枯燥乏味的少年时光。

      可现在——

      他贪她了。

      贪到想把这场虚幻的致幻,硬生生,变成余生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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