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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致沉溺 港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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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入秋的晚风温柔缱绻,图书馆静谧无声,落地窗外是整片沉下来的深蓝暮色。
这里是整所临海大学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沈辞屿最常待的角落。
他选了最靠里的靠窗座位,远离人群喧嚣。桌面摊开厚厚的专业典籍,字迹密密麻麻,他垂眸专注翻阅,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坐姿端正刻板,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自天桥一别后,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热闹的路段,也下意识提防着那个明艳张扬的身影。
可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贪恋,早已悄无声息落了根。
傍晚七点,馆内人流稀疏,脚步声轻缓。
一道熟悉的清甜身影,径直穿过一排排书架,精准停在了他的桌前。
郁潭欢背着小巧的名牌挎包,长发松松挽成半扎发,少了白日的张扬妩媚,多了几分慵懒温柔。她没出声,静静垂眸看了他两秒,看着少年一丝不苟、认真苦读的模样,眼底漫起浅浅的笑意。
沈辞屿笔尖一顿,骤然抬眼。
四目相对。
他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飞快掩饰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克制。
郁潭欢习惯性张口,刚要吐出软糯地道的粤语,话到舌尖忽然顿住。
她想起前两天相处时,他总是微微怔神,听得吃力。
想起这个从小县城走来的少年,听不懂港城常年环绕的白话,身处这座繁华陌生的城市,本就步步拘谨,格格不入。
下一瞬,她轻轻改口,换成了温柔清晰的普通话。
“沈辞屿,不打扰你学习,我就坐一会儿。”
语调软软的,褪去了粤语的娇俏,温和得迁就至极。
沈辞屿心口轻轻一颤。
他没想到,素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郁潭欢,会留意到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会为了他,改掉自己张口即来的母语。
他沉默颔首,低声道:“没事。”
郁潭欢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腮定定看着他。
目光直白、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撩拨。
静谧的图书馆里,她的视线像细碎的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沈辞屿看书的思绪彻底乱了,字迹在眼前模糊一片,只剩对面少女明艳温柔的眉眼。
没一会儿,两道轻快的脚步声走近。
姜辞忧提着两杯咖啡,缓步走来,一身温柔素雅的长裙,气质温婉恬淡,是和郁潭欢截然不同的大家闺秀。她是郁潭欢从小到大的至亲闺蜜,姜家正统大小姐,最清楚郁潭欢所有的随性与软肋。
她站在桌边,轻轻挑眉,压低声音:“欢欢,我找你好久,你躲这儿撩小学弟?”
郁潭欢侧头,笑得散漫张扬,半点不遮掩:“好看吗?”
姜辞忧无奈摇头,目光扫过紧绷拘谨、耳根微红的沈辞屿,凑近她耳边小声提醒:“别玩太过了,林照溪今晚回港城了,你家里那边,又要催你碰面了。”
林照溪。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无声无息,却像一块细石,狠狠砸进沈辞屿平静的心湖里。
他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听不懂豪门圈层的纠葛,却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的重量。
郁潭欢的未婚夫,林家少主,港城真正与她门当户对的人。
郁潭欢脸上的笑意未减,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漫不经心摆摆手:“急什么,还没玩够。”
她从头到尾语气清淡,对那场早已敲定的联姻、对那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没有半分期待,只有无尽的漠然。
于她而言,林照溪是家族捆绑的宿命,是逃不开的规矩,而沈辞屿,是她枯燥宿命里,唯一可以随心所欲消遣的乐趣。
姜辞忧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叹气,深知她向来如此,用轻浮伪装所有身不由己,也不再多劝。
“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
姜辞忧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图书馆再次恢复安静。
偌大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暧昧的氛围悄然发酵,浓稠得让人窒息。
郁潭欢重新将目光落回沈辞屿脸上,看清了他骤然紧绷的侧脸,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微微挑眉,故意逗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戏谑:“听到了?林照溪,我的未婚夫。”
她不隐瞒,不遮掩,坦荡摊开自己所有的底牌。
她就是有婚约,就是注定要嫁入顶级豪门,就是和他绝无可能。
可她偏偏还要招惹他,还要逗他,还要借他一场短暂的喜欢。
沈辞屿抬眼,漆黑的眼眸沉沉看着她,嗓音微哑:“嗯。”
他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可心底早已翻涌成潮。
郁潭欢俯身靠近,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书页,眉眼弯弯,字字勾人:
“那沈辞屿,你怕吗?”
“怕我有未婚夫,怕我只是玩玩你,怕这场喜欢,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的问题直白又锋利,戳破所有温柔假象。
沈辞屿看着她明艳动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恒久不变的戏谑,看着这份不属于自己、随时会破碎的温柔幻境。
他明明该后退,该清醒,该抽身而退。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阶层悬殊,她有婚约,她天性轻浮,他只会一场空。
可视线落在她迁就他、特意切换成普通话的温柔语调上,落在她肆无忌惮、只为他而生的暧昧里。
所有的清醒,尽数溃不成军。
良久,沈辞屿移开视线,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沉溺:
“不怕。”
他不怕是假的。
只怕这短暂的幻境,太过迷人,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郁潭欢笑了,眼底波光流转,得逞般慵懒轻叹:“真是个乖小孩。”
“那就继续陪我玩一会儿。”
夜色渐深,灯光温柔。
她无心的消遣,漫不经心的撩拨,特意的迁就,一点一滴。
让清贫孤寂、从未被人偏爱过半分的沈辞屿,彻底一步步,心甘情愿,坠入这场名为郁潭欢的、温柔沉溺。
这场始于玩笑的致幻,他已然,深陷其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