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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致迷津 港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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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日头落得迟,傍晚六点,天幕还浸在一层淡金的橘红里。临海大学的天桥横跨主干道,底下车流不息,汽车鸣响混着路人闲谈的粤语,漫在湿热的海风里。
沈辞屿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脚步放得很慢。他习惯避开人流,打算绕远路回宿舍。帆布包带子勒着肩膀,廉价布料被汗水浸出浅淡的印子,和周遭打扮光鲜的学生格格不入。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熟稔的唤声。
「沈辭嶼。」
沈辞屿脊背一僵,缓缓回头。
郁潭欢斜倚在天桥栏杆上,身上换了件松垮的米白色短上衣,长发随意散着,耳坠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荡。她手里捏着两杯冻柠茶,透明杯壁凝满水珠,是港城学生最常喝的东西。
她快步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塞到他空着的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冰凉湿润。
「見你放學獨行,順便買咗杯。」郁潭欢歪着头看他,眼尾带着惯有的笑意,「唔好唔俾面啊。」
冻柠茶的凉意透过塑料杯传过来,沈辞屿攥着杯子,一时不知该推回去,还是收下。他抬眼看向她,声音很轻:“我不常喝这个。”
「試下啦,好正嘅。」她不以为意,往他身边又靠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压得很近,几乎肩膀相贴。
天桥风卷过来,吹起她的发梢,有几缕扫过沈辞屿的下颌。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屏住呼吸,耳尖又一次飞快烧起来。
郁潭欢把他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觉得有趣,嘴上慢悠悠继续逗他:「尋日同你講嘅說話,有無認真諗?」
沈辞屿垂眸,视线落在杯里浮沉的柠檬片上,长睫颤了颤,没有应声。
他当然记得。
那句「借你喜欢我一阵子」,从昨天下午起,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理智清清楚楚提醒他,郁潭欢只是闲来无事寻乐子,她这样的人,不会把短暂的玩笑当真。
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往外钻。
郁潭欢见他不答,微微倾身,视线追着他往下垂的眼睛,气息浅浅拂在他耳畔,声音压得低,暧昧得缠人:
「沈辞屿,你係唔係,有少少鍾意我?」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沈辞屿猛地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那双眼睛太漂亮,盛着落日碎光,可里面没有半分郑重,只有看戏似的戏谑。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艰涩开口:“郁小姐,不要开玩笑。”
「邊個同你開玩笑啊。」她笑出声,指尖大胆地、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触感滚烫,她像摸到什么新奇玩意儿,指尖顿了顿,
「我係認真問你。」
沈辞屿往侧边避开一点,拉开微小的距离,抱着书本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克制清冷,只是耳根的红迟迟褪不下去。
“我们不合适。”他说得克制,藏起心底翻涌的情绪,“你该知道的。”
阶层、圈子,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他清清楚楚。
郁潭欢听完,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把玩着自己手里冻柠茶的吸管,漫不经心地笑:「合唔合適,試過先知嘛。又唔係要同你定終身,只係借一陣。」
「我唔會纏住你,唔會要你負責。」
她说得坦荡,把这场暧昧的底线摊开给他看——只是一场短暂的欢愉,不必投入太重,不必负责,随时可以结束。
这恰恰是郁潭欢的习惯,她怕沉重的羁绊,偏爱轻飘飘、不用走心的吸引。
可这话落在沈辞屿耳朵里,却莫名闷得心口发沉。
落日慢慢沉进远处楼宇之后,橘色霞光一点点淡下去。天桥下的车灯次第亮起,汇成流动的长河。
郁潭欢看他沉默不语,知道逼太紧反而没意思,便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啦,唔嚇你。」她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茶饮,「記得飲,凍咗就唔好飲啦。」
说完,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走,走之前又回头,遥遥抛给他一句,轻飘飘勾着人心:
「我遲啲再搵你。」
女孩明艳的身影融进天桥另一端的人流里,很快消失。
天桥之上只剩沈辞屿一人,怀里的书本还带着余温,手里那杯冻柠茶,凉意经久不散。
他低头看着杯子,柠檬的酸涩香气飘上来。
他明明清楚,这是她随手抛出的迷津,一场随时会散的幻戏。
不该踏进去,不该动心,不该贪恋这一点虚假温柔。
可指尖残留方才相触的软意,耳边反复回荡她方才贴近时,那句低低的问询。
沈辞屿静静站了很久,直到晚风转凉,才抬手,抿了一口那杯冻柠茶。
酸涩裹着甜,直钻喉咙。
像郁潭欢给的暧昧,甜得诱人,内里全是清醒的苦。
前路已是迷津,而他,好像已经甘愿慢慢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