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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致空欢   港城九 ...

  •   港城九月,暑气未散。

      临海大学的香樟叶被海风熏得发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碎落在柏油路上。这里是港城最顶尖的学府,遍地是锦衣玉食的本地子弟,唯独沈辞屿,像是从另一个贫瘠世界闯进来的异类。

      他是今年统招的省外状元,千里迢迢从小县城考来港大。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着旧帆布包,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疏离,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周遭喧嚣热闹、粤语呢喃,繁华的都市气息包裹着他,格格不入。

      下课铃刚落,人流涌出教学楼。

      沈辞屿低头整理课本,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安静又克制。周遭同学三三两两说笑,软糯地道的白话此起彼伏,他听得半懂不懂,习惯性垂眸,隔绝了所有热闹。

      直到一道慵懒明艳的女声,轻飘飘落在他头顶。

      「新來嘅學長,借過下。」

      粤语软糯轻俏,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听得过分。

      沈辞屿抬眼。

      逆光里站着的少女,是郁潭欢。

      港城无人不知的郁家大小姐。卷发蓬松,红唇潋滟,穿着随性的吊带针织衫,肌肤白得晃眼。她生得太艳,一举一动都带着松弛的媚态,是被富贵温柔养出来的、天生就会勾人的模样。

      全校都清楚,郁潭欢闲散贪玩,最不喜枯燥规矩,最爱逗弄那些清冷内敛的人。

      而初来乍到、干净克制的沈辞屿,刚好撞进了她的消遣里。

      沈辞屿下意识侧身让开位置,眉眼清淡,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

      他的普通话干净规整,和满校园的粤语喧嚣截然不同,刻板、正经,带着小县城刻出来的拘谨。

      郁潭欢却没立刻走。

      她微微俯身,凑到他桌前,距离近得能拂到他肩头的阳光,淡淡的栀子香裹着海风气息,瞬间侵占了沈辞屿所有感官。

      她眼尾上挑,盛满戏谑的笑意,故意放慢语速,一半白话一半普通话,轻佻得肆意。

      「學長咁斯文,從來唔鬧人嘅?」

      沈辞屿喉结微滚,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本,耳尖悄无声息泛起薄红。

      他见过太多张扬耀眼的人,却从未有人像郁潭欢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靠近他,撩拨他。

      见他沉默窘迫,郁潭欢笑得更欢,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摊开的专业课课本,指尖微凉,无意蹭过他的指尖。

      细微的触碰,让沈辞屿浑身一僵。

      「沈辞屿,」她换回普通话,语气懒懒散散,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认真许诺,「我睇你幾顺眼。」

      「借你喜欢我一阵子,好不好?」

      这句话,她随口说来,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

      于郁潭欢而言,不过是港城枯燥校园生活里,一场新鲜又有趣的游戏。

      她见惯了趋炎附势的豪门子弟,厌烦了刻意讨好的逢迎。沈辞屿干净、纯粹、隐忍、克制,像一汪从未被世俗沾染的清水,最适合
      拿来解闷、拿来消遣、拿来制造一场虚无的幻境。

      她没想过真心,没想过未来,更没想过结局。

      不过一时兴起,一时空欢。

      沈辞屿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和她云泥之别。她是港城顶层的千金,生来坐拥一切,肆意人生;他是寒门苦读的学子,步步维艰,一无所有。

      他分得清她眼底的戏谑,看得懂她轻浮的试探。

      明知是假,明知是戏。

      可海风温柔,光影缱绻,少女眉眼明艳,一句轻飘飘的借你喜欢,还是让他荒芜贫瘠的少年时光,第一次落满了光。

      郁潭欢看他紧绷沉默的模样,只当他是害羞。

      她直起身,抬手随意拨了下耳边的碎发,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白话,转身融进喧闹的人群里。

      「慢慢諗,唔急。」

      不急。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逗他入局,看他沉沦。

      教室的风缓缓吹过,带走了少女的香气。

      沈辞屿维持着坐姿,久久未动。

      桌面上的课本平整干净,可他的心湖,早已被郁潭欢随手撩拨的风浪,搅得翻天覆地。

      他低声默念那一句话,唇瓣微颤。

      借你喜欢我一阵子。

      原来世间最致命的致幻,从来都不是盛大的告白。

      只是她漫不经心的一场戏弄,仅此而已。

      而他,已然悄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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