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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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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感觉太奇怪,明明只见了几次面,明明相互都不了解,怎么能心痛到如此的地步。好像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一样,以他的心脏为植被,一点点汲取养分,以不为人察觉的速度生长,等到它遭遇了风雨飘飘摇的时候,心脏间揪着的疼才使他蓦然领悟。
梁然弄不明白这种感受,他的心像偏离了轨道的行星,是相撞是坠毁还是能运行出一条全新的轨迹,他都茫然不知。
康宁默默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小腿,然后使劲跺了跺,等那阵万千蚂蚁在爬的感觉过去之后,才小心地去收画板上的画。她留恋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画中的人,明明有笑容在脸上展开,紧接着却有新的泪水覆盖了旧的泪痕。
她低下头,指尖抹去泪水,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她将画拿下,很利落的卷起放进画轴。
看她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微微扯扯梁然,两人离得画室远一些了,微微才开口:“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她神色很郑重,默了一会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哦,是有人找你,不是我……你来就知道了呗……嗯画室啊,我们就在附近。”
“在这里等等吧。”
梁然点头。
他们在走廊边的大理石柱子旁边站定,凉凉的风挟着雨丝,忽闪忽闪的往脸上身上扑。梁然手抚上旁边的石柱子,也是冰冰凉如同这个没有生气的傍晚,如同他被谁的泪水浸冷了的心。
“你脸色一直很难看呢,哪里不舒服?”
康宁站在不远的地方,刚好听到这样的对白。她眼光顺着微微的话移到他的脸上,是呢,苍白的有些不像他的模样。
她却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一步步走过来,面色冷冷的问:“你怎么来了。”
她用着陈述的语气,却带着喷薄而出的质疑,好像他压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梁然整个人还停留在她刚刚无声哭泣的场景中,脆弱的想让人拥进怀里的身影只在瞬间就变成了钢筋混凝土般的存在,硬梆梆冷冰冰的,让他一下子要怎么适应?
“无情女,大雨天的,你说人家为什么往这里跑,明知故问!”微微接过话茬,她很怕梁然眼中的忧伤和关切引起康宁的怀疑。
“闲的。”康宁给微微丢白眼,话却是冲梁然说的。
梁然一口气闷在胸中,他拔了针从医院跑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冒着雨,从图书馆找到画室,还被人围观,她、她竟然说他是闲的……
也是,他是闲的,除了这个还能找到更合适的理由吗?
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好像他的出现他的到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他也只能把气都憋在心里,又没有人让他来,他完全是自找的。
“回家吗?”上了车,梁然问道。
“去西迷,微微你一块。”
西迷是一家酒吧,是康宁常去的酒吧,也是她跟洛洛认识的地方,以前她常跟洛洛去,后来就总是一个人,很少会邀请人一同前往。
“你转性啦?”微微表示不能理解。她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疯甚至一起睡觉,但是她陪同康宁一起去西迷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康宁张开手臂给了微微一个大大的拥抱,“来亲爱的,亲一个。”
微微忙把她推开才免遭被祸害的命运,摩挲着被抱过的手臂恨恨道:“疯女人。”
康宁却不再理她,挪到窗边的位置,傻傻的看着窗外。
这一切梁然都看在眼里,他发现,康宁开着玩笑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笑意的。她是不开心的吧,只是装作了很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怎么的,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结结实实全都转化成了心疼。
他没有跟着进西迷,康宁的吩咐把他挡在了两扇木门之外,他看着西迷那两个中规中矩的字,猜不透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特色的酒吧,对康宁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这酒吧确实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普普通通的装潢,客流量也很一般。硬要说特殊的话,是墙上挂着的三幅摄影作品。然而来酒吧的人,不论是在霓虹灯和聚光灯的中心沉浸,还是流连忘返被酒精迷乱,有几个能注意到暗影里的照片,就算偶尔看到了,也大多当它是种摆设。所以,用大众的眼睛来看,这真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一间酒吧。
康宁找到一个角落坐定,左上方正是一幅照片。汹涌的海浪一波连着一波,吞吐出白色的泡沫,天也跟海一样的暗沉。天与海之间,近处是齐刷刷砸下的雨,远处是白茫茫升腾开的雾。
很简单的构图,一眼看去压迫感油然而生,再多注视几眼,会从心底扩散开一种迷茫无助的感觉,好像天地之间都没有谁的容身之所,单是看着,都像被抽空了意识吸走了灵魂,任人摆布。
这图是三幅中的第二幅,名字叫《迷》,米夕洛的作品。
微微也知道这幅图的来历,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在康宁对面坐下。
“这周末我去连水村。”
“自己?”
“和相机。”
微微扶额,白眼翻得整个人快过去了才停歇。
康宁视而不见,“对康安别说什么。”
“大小姐,你觉得可能吗?他会把我审成透明体的,你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我呢,至少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不知道。”
康宁没有辩驳什么,她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十足的信心,只是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有个人知道她的去向,她能说服自己更安心。
微微还在抱怨,她对康安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我哥现在大概在约会,不过这次跟以前很不一样。”康宁毫无征兆的丢了个重磅炸弹。
看微微完全被击中的样子,康宁继续:“被放了一次鸽子,但是完全没有被打击到,颇有越挫越勇的味道,你也知道,我哥这样的,就喜欢不怎么听话的……”
“停!”微微觉着自己的心咔嚓嚓掉了一块,“我绝对给你保密,说,那小妖精是谁。”
康宁偷笑,“是个演员,齐一一,名字不知道真假,你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挖八卦才能了。”
这是一家高级会所,只对VIP会员开放,康安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已经足足坐了半个小时。他拨弄着手机,先前打给他的号码现在处于关机状态。
之前打电话给他的,正是齐一一。康安很惊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私人号码,而有能耐打听到他手机号的人,绝对不一般。齐一一却不愿透露,只是给他一个地址一个时间,结果又是等。
他又抬手看了看表,心想,给她最后十分钟的时间,她若不来,就彻底拜拜了。
做好决定,康安踱到窗口,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他注视着路灯下,雨丝飘洒下来,真像天女散花的场景。都说春雨贵如油,这哗啦啦下了一整天了,是不是太奢侈。
正自我解闷,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子很高挑,长长的发垂到腰间,真丝般闪动着美丽的光泽。一袭未到膝盖的裙装黑色的筒靴,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收腰长外套,白色镶边的墨镜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
她向他走来,一手将包包放在沙发上,一手摘了墨镜。
康安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惊呼出声:“衣亚齐?”
衣亚齐,说起她的名字,不熟悉娱乐圈的人也完全知道。当初凭借一部谍战剧一炮而红,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同类型的角色她都可以挑战可以胜任,很多导演甚至趾高气扬的艺人都称赞她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没想到你认识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拿捏我,我一不是穿越来的二不是闭关修炼了多少年刚出来,实在没理由不知道你,早说你是衣亚齐,我该受宠若惊才是。”
衣亚齐被他的话逗得一笑,很深的梨涡在嘴边开放。严格说来,她算不上多貌美的女子,比之微微康宁不知逊色了多少,但却是极有气质,是一种由内散发不是什么人都能学得来都能拥有的特质。康安想,这种气质,平常已是少见,能在娱乐圈这种是非混乱黑白颠倒的地方保持下来,才属难能可贵。
“不过我没骗你,我真的叫齐一一,那时经纪人怕我会跟这名字一样没有特色,所以才改成了衣亚齐。”
果真让康宁说中了,齐一一不是艺名。
“要点什么吧,我饿死了,拍了大半天的戏,滴水未进。”
康安按下呼叫器,点了餐,面对本是齐一一的衣亚齐,张开嘴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
“还是叫一一吧,我习惯了。”
在网上聊,康安一直是管她叫一一的。俩人会心一笑,原有的默契,竟然没有因为面对面而消失。听说有很多人,网上聊得很投机,见了面却觉得无话可说,要么就是见面之后觉得有什么改变了,无形之中就有巨大的心理落差。
康安很庆幸,他们之间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有,我要先说清楚,那天是临时加了场戏,所以没来得及见你,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绝对绝对是身不由己。”
康安笑,她说话的方式真是跟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今天迟到,是因为塞车,下雨嘛……”
康安点头表示理解,这么个大红大紫的人物,说话竟然一点架子没有,很合他心意。
“对了,这周末有场很精彩的戏,你要不要来?”
“不是不让进拍摄场地?”
“不会,在影视城,周末是允许参观的。”
“什么情节,能透露下不?”
“吻戏。”
康安皱眉。
“跟梁然的对手戏,嗯,就是上次给你挡飞刀那个。”
康安彻底……